“我看你差不多每三句话，就要提一次顾礼然啊。”
“你方才说，顾礼然总能把人变成他的迷弟，什麽他的下属啊，飞鱼帮的小弟啊，都把他当成月亮一般崇拜。”
“我怎麽觉着你也差不多了呢？”
戚应物一怔，有些慌张地喃喃着：“也没有那麽夸张吧。”
“我只是……嗯，只是觉得这麽多年都误会了他，现在想要……怎麽说……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毕竟，外婆你也说了，要不是他当时就把噬灵虫砍断了，我恐怕根本活不下来。”
虽说戚应物这个解释乍一听很正常，但戚迎风还是察觉出，外孙这态度多少有些怪异。
·
不过，想到自己这外孙当年因为“礼然哥哥的背叛”有多伤心，真相的冲击对他有多大，戚迎风又觉得，这点怪异也是人之常情。
老人便没再深想，继续微笑着听外孙讲述诺丁谷的点点滴滴。
待两人快要走回族人居住的聚落了，戚迎风这才眨眨眼，意味深长道：“说了这麽多，你好像漏了一件事。”
戚应物：“诶？”
戚迎风：“怎麽，你不打算跟外婆说一说，那位让你心动的，是什麽样的Omega？”
这个问题，让戚应物瞬间就涨红了脸。
在外婆面前近乎无话不说的戚应物，一时间支支吾吾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在戚迎风的故意咳嗽之下，戚应物才含糊道：“什麽心动的Omega，根本没有啊……”
戚迎风笑出了声。
她摇着头道：“你这孩子。”
“你一有时间就偷偷用光脑看照片，看着看着还会傻笑，有时候又在那裏莫名嘆气。”
“这状态，要不是遇到了心动之人，我能直播把自己的熔炼炉给吃了。”
这两天，他确实会对着光脑发呆。
但是他并没有看什麽Omega的照片。
他看的照片……
全是顾礼然。
一瞬间，在诺丁谷被问到“你喜欢的人是什麽样”时，那种怪异的感受又涌了上来。
他的脸色精彩纷呈，他的心跳七上八下。
就这麽心慌意乱半天，戚应物终于勉强挤出一句话：“外婆，我胸口那道伤……”
“快好了。”
戚迎风一脸惊喜，同时又有些“你看，我就知道”的得意。
戚应物的脸上却是尴尬，慌乱，与些许的羞赧：“但是，不是只有遇到百分百匹配的Omega，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我遇到的……可能根本不是Omega。”
虽说顾礼然会有发热期，会在需要标记的时候散发出令人沉醉的檀香梅气息，但戚应物始终不认为，顾礼然是一个真正的Omega。
戚迎风先是一愣，随后若有所悟：“你是在纠结这个？”
“你遇到了一个心动的人，但对方并不是Omega？”
戚应物更慌了：“心动？”
“不不，我没有……”
他原本想说，我没有心动，也没有什麽喜欢的人。
我怎麽会对一个Alpha心动？
可是，这麽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哽在喉咙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末了，戚应物只能茫然地望着前方：“外婆，我小的时候，和你们说过，我要娶一位很可爱的Omega。”
“这位Omega，和妈妈一样温柔，声音永远都是软软的，会害羞，会脸红……”
“我应该心动的，我会喜欢上的，会和我百分百匹配的，不应该是这样一位Omega吗？”
戚迎风玩味一笑，随后抬起手弹了弹外孙的脑门：“恰恰相反啊，傻孩子！”
戚应物：“……啊？”
戚迎风：“所谓的百分百匹配，在我看来，不是因为匹配才会喜欢，而是因为喜欢到了一个程度，自然就会匹配了啊。”
戚应物愣愣呆呆的，又“啊”了一声。
戚迎风：“至于喜欢，你以为喜欢是什麽？是在脑子裏设定一个模型然后拿着这个模型去比对吗？”
“不是那样的啊。”
“是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会控制不住地想看TA，是你一想到TA就会变成一副呆样，是你的心跳会随着TA的动作而变化，是你会窝在被子裏，傻笑着回味TA的每一个表情，是你会掰着指头计算，下次什麽时候可以再见TA。”
“之后，你还会红着脸来告诉我，‘外婆，我遇到了这麽一个人，TA凶巴巴的，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瞪着我和我吵架，一点都不温柔，但我就是，很喜欢TA！’”
“明白了吗？孩子，‘喜欢’不是你可以预设，可以计划，可以按照某个原则来执行的。”
“‘喜欢’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这件事，是你人生裏最无法计算的，也是最美丽的‘意外’。”
戚应物站在原地，眼裏的迷茫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雾气一般，一点点散了去。
最后，这年轻的Alpha，笑容如同初夏的晨曦：“即使对方不是Omega？即使这样的喜欢，在旁人看来会‘惊世骇俗’？”
戚迎风大笑着，再次弹了弹对方的脑门：“你已经有答案了，孩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聚落的门口，站岗的守卫纷纷朝两人行礼。
一位八九岁的孩童，原本正急急往什麽地方奔跑，看到两人后停下脚步，兴奋地冲他们摇手：“首领！少首领！”
“大家都聚在小广场看‘新闻采访’，首领也要去看吗？”
戚迎风笑眯眯地问：“采访？是什麽采访啊？”
孩童道：“是顾将军的！那个阿姨说要采访顾将军！”
戚迎风顿时来了兴致：“嗯？对顾将军的采访？那可少见了。我去看看。”
她正要侧头问戚应物要不要一起去，却发现自己的外孙早已朝广场大步而去了。
*
小广场的大屏幕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屏幕上，一位记者正在滔滔不觉地说着背景。
按照记者所说的，这场关于“是否要增加精神力作为准入条件”的会议此前已经讨论了三天，双方就此激烈辩论，难分胜负。
其中支持增加限制的，大多为伯爵以上的世袭贵族，以及军队裏的要职。毕竟，这类贵族和高层的后代，基本都是中阶以上的精神力者。
而持反对态度的，则是人数众多、在票数上却不占优势的小贵族和中层。这部分人，要麽没有精神力，要麽也只是低阶而已。
“今天休会结束，议会将继续审议此事项。”
“那麽，作为在军队裏举足轻重的高级将领，又是帝国最为显赫的世袭贵族，更于近日的‘直播事件’再次收获大量民众好感度的顾礼然将军，对这件事是什麽态度呢？”
记者站在议政厅的灰白色台阶之下，精神抖擞地讲述着。
屏幕前的戚应物，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光脑上的照片。
此前，顾礼然从未和自己聊过这件事。
那，顾礼然，身为大贵族又是顶级精神力者的顾礼然，对此究竟是什麽态度？
“是顾将军！顾将军来了！”记者提高了声音。
屏幕裏，能看见顾礼然由两位副官陪同着，拾阶而上。
记者追上去，一口气提了一连串关于精神力的问题，同时将话筒和镜头都对准了顾礼然。
下一秒，屏幕上便是顾礼然那张犹如雕刻般冷峻却完美的侧脸。
戚应物的喉结滑动两分，脸颊已是不知不觉的变红了。
顾礼然的眼神同此前一样冷：
“精神力，在我们的战士徒手面对异种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精神力的高低，在此种情况下，确实会影响战局。”
屏幕前的人，无论是首都星的观众，还是维迪亚这种边远星球的观众，对顾礼然的表态都并不吃惊。
毕竟人家什麽身份？什麽地位？
一个世袭的顶级精神力者，一个能手刃异种的将领，在这样的关口会支持哪一方，答案简直是不言自明的。
记者顺着顾礼然的态度道：“顾将军是支持将精神力作为任职人员的资格之一？”
顾礼然这次转过脸来，直视着镜头，缓缓道：“不。精神力与其他能力并不挂钩。”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而镇定。
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炸了锅。
就连获准采访的记者，也卡壳了一秒，才接着问：“顾将军，您是说……您不支持将精神力做为筛选条件之一？”
顾礼然：“我只能说，在军队內部，‘不具备精神力’不应当成为否定优秀人才的原因。”
这位显然是背着任务而来的记者，并没有到此为止，反而追问道：“可是，顾将军，您刚才也说，在面对异种时，精神力会是重要的因素？”
顾礼然：“注意，是‘徒手面对异种’时。”
“在其他的领域，又还有什麽情况，必须动用精神力才能完成？”
顾礼然顿了一下，继续道：“相反，我遇到的人当中，有人根本没有精神力，或者无法释放精神力，但这并不妨碍，不妨碍他成为一位非常优秀，非常值得信赖的领导者。”
最后，顾礼然望着镜头，像是在看着什麽人一般，眼裏闪过一点光：“是否具备精神力，与这个人是否出色，是否值得重用，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
说罢，他一转身，抛下还在叨叨的记者，快步踏上了台阶。
屏幕外的小小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欢声如雷。
即使这些人很清楚，帝国的政府要如何选拔人才，与他们这偏远的部落星球恐怕没有任何关系，这也并不妨碍他们为顾礼然的发言而感慨万分。
一时间，众人或惊奇，或赞美，或称嘆。
就连方才那位孩童，也拉着戚应物的衣角，仰起脸：“少首领，顾将军好帅呀，是不是？”
戚应物定定地望着屏幕，脸上的红热分毫未消，喃喃着：“是啊……太帅了……”
在他身旁，戚迎风原本在含笑望着自己外孙。
但渐渐的，老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自己外孙这个眼神，这个表情，这个脸红的模样……？！
……？
孩子，我确实是说，不管是Beta也好，Omega也罢，只要喜欢都没关系，你都要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內心。
但是，对方居然是顾礼然？
顾礼然？
啊？
倒也不必这麽惊世骇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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