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们方才的陨石雨有多激烈。

    倘若顾礼然还留有半分的清醒，他定然会扭过头、避开眼，会不再注视这一切。

    可惜。

    随着线体被齩了十数次，随着戚应物的信息素蛮横地占领了每一寸荒地，顾礼然的意识已混沌不清。

    随着陨石雨一次又一次照亮深空，他的眼睛，他那原本墨黑如深渊的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异样的深紫。而他那锐利如剑锋的眼神，早已谜离破砕。

    他甚至没有察觉，当戚应物的手臂也撑到舷窗之上时，他自然无比地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胳膊上。

    他更加没有察觉，当飞船循着轨道寻找绕行角度时，他在不自觉地纽动着，追寻着，耽溺于一场忘我的迊合。

    *

    飞船平稳而匀速地绕着艾曼港飞行。

    在舷窗外的景色不知道第几次轮换之后，戚应物缓缓睁开了眼睛。

    现在除了饥饿以外，他没有其他不适感。

    自己的易感期……结束了？

    自己熬过去了？

    啊！

    已经9月20日了吗？

    原本定好9月17日就出发的！

    他猛地跳下床，慌不叠地就要联系顾礼然，恰好“唰”的一声，舱门开启，小八飘了进来：

    “主人，你醒啦！”

    “太好啦！快来补充营养剂！”

    戚应物一边从小八的机械臂裏接过青柠味道的营养剂，一边问道：“你怎麽进来的？你不是没有权限吗？”

    小八的眼睛弯成两根弧线：“是顾先生给我的权限！”

    原本正要呼叫顾礼然的戚应物，顿时停住了。

    顾礼然……给了小八权限？

    戚应物的眼眸迷惑地闪了闪，随后倏然睁大：对！顾礼然来过！

    他，他不但来过，他还，他还……

    戚应物跟又发烧了一般，脸顿时又红又烫，吓得小八在一旁打转：“主人你怎麽了？主人，这边检测到你的体表温度又升高了！主人你要不要服药！”

    戚应物没有立刻搭理小八。

    他站起身，重新打量着眼前这间银白色的休息舱。

    舱內现在很整齐，想必是小八已经收拾过了。

    地上没有什麽散落的衣物，舱壁上也没有任何引人遐想的痕跡。

    但……

    他都想起来了。

    虽然自己什麽都看不见，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听觉为他勾勒出足够完整的画卷。

    这画裏的每一帧，自己都如同野兽般毫无节制，都在对顾礼然为所欲为。

    他转头看向了那扇舷窗。

    透过舷窗、看到外面星辰的这一瞬间，他心中的懊恼与羞耻再度直接爆表。

    他特意把舷窗换成这种带透明模式的，并不是为了这件事啊！

    自己到底把人按着，然后……多少次？

    自己是什麽？野兽吗？

    为什麽会这麽不清醒？为什麽这麽放纵无度？

    他一边在心裏骂自己，一边拉过小八：“小八，顾先生有没有……有没有看上去哪裏不舒服？”

    小八眨着圆溜溜大眼睛：“嗯？没有喔。”

    “不过，顾先生打开主人的休息舱之前，就把小八关掉了，所以小八并不知道这段时间裏顾先生到底舒不舒服。”

    “等小八重启的时候，顾先生已经准备离开了。”

    “顾先生还说，‘你主人很快就会醒过来，我先带着人走了’。”

    “小八还有点好奇，顾先生带了个什麽人过来？是医生吗？”

    戚应物：“……”

    他苦笑一下，心道顾礼然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早已认出那位“神秘Omega”是谁。

    如果顾礼然知道了，他……他想来是必定不肯，就这麽陪我度过易感期的吧。

    可是，他为什麽在隐瞒身份的情况下，就会愿意……

    这一次，他应该也不需要这麽多的信息素啊？

    戚应物的心裏，除了对自己的恼恨，对顾礼然的羞愧，还塞满了各种为什麽。

    就在这时，光脑响起了呼入请求。

    顾礼然！

    顷刻间，戚应物心跳如鼓。

    那些在大雨之夜就沉积于胸口的复杂情愫，如今又堆叠上易感期数度荒唐之后的羞愧与迷茫，层层叠叠，混乱到让人无法辨析，无法从中理出丝毫头绪。

    最终，戚应物只是接起电话，应了声：“顾先生。”

    顾礼然自然又是一身黑色高领衫。

    以前戚应物从未特意去想过，为何自己与“神秘Omega”会面之后，顾礼然都要换上一件能遮住颈部的衣服。

    如今想来……

    一想到这裏，戚应物的耳朵都开始发红。

    顾礼然在那边抱着双臂，神情间有些微的不悦：“活过来了？”

    戚应物：“……”

    顾礼然：“嗯？”

    戚应物：“……顾先生，帮我……感谢那位Omega。”

    顾礼然眉宇间的不悦更明显了：“他说，你陪他度过了发热期，这次他赶过来陪你，只是作为同等回报而已。”

    戚应物：“……顾先生，我、我以前的易感期，我不是那样的。”

    不是这般的禽兽不如，不是这般的不顾人死活。

    顾礼然：“……？”

    戚应物脸烫得像在被火烤。

    不是那样？

    自己想对顾礼然解释什麽？

    又能解释什麽？

    最终，戚应物不再执着于“这样”或者“那样”，只道：“那位Omega，他，他身体，还好吗？”

    顾礼然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没事。”

    “戚船长，我是想提醒你，离我们预订的出发日，已经过去足足三天了。”

    戚应物：“……对不起。”

    顾礼然皱起眉头，没有接话。

    戚应物：“我们下午出发。我这就让甲壳虫返航。”

    他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顾礼然那墨黑的眼眸：“顾先生，我先去做准备了。”

    *

    通话结束后，顾礼然移开视线，对一旁的江奇道：“怎麽样？”

    四天前，当江奇知道，顾礼然要去见处于易感期的戚应物时，他就立刻从首都星赶了过来。

    在江奇的设想裏，顾礼然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回到地面。

    但他的伤仅限于此。其余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此刻，江奇看着监控仪上的数据，神色有些兴奋：“好消息！”

    “你的线体还没有恢复！”

    果然一阵刺痛。

    他不耐道：“这算什麽好消息？”

    “以前不是24小时內就能恢复？这次怎麽这麽久。”

    江奇：“第一，小戚标记了太多次。”

    “第二，你并不是真正的Omega。从生物学角度，Omega才是应该陪着Alpha度过易感期的适合对象。作为Omega，可能別的地方容易受伤，但他们的线体，在被标记之后的恢复速度非常快。”

    “你以前能在24小时內恢复，其实是紊乱症的缘故。”

    “你线体的恢复速度变慢，正是因为病症在快速好转。”

    江奇说到这裏，兴奋地一拍手：“多亏了小戚这两天十几次的标记！”

    “你的紊乱症，预计再过三个月就会结束了！”

    这本应是个大好消息。

    但顾礼然的心头却猛然一沉：

    三个月？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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