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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春
自那道玄冰棺椁沉入天池幽深之处,长白山的春天,似乎便被赋予了一种迥异于往昔的、格外蓬勃而执拗的生机。
封庭筠刚刚带着一身冰雪与死寂返回那金色的牢笼时候,长白山巅的积雪尚厚,但凛冽的寒风已然悄悄改变了方向,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海的湿润。天池边缘那终年不化的坚冰,竟比往年提早了半月,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咔嚓”声,裂开几道蜿蜒的缝隙。清澈冰凉的雪水,顺着山势涓涓流下,浸润着冻土,唤醒沉睡的草根。
沈寒山站在池畔,依旧是那身灰袍,身形挺拔如孤松,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鬓角那几缕原本只是霜色的发丝,已悄然转为更为沉静的纯白。他望着那消融的冰缘,望着冰层下幽蓝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湖水,冰冷的眸子裏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这早来的春意,与他毫无干系。
花生趴在他脚边不远处的岩石上。它琥珀色的眸子,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望着湖面。
第二个、第三个春天,接踵而至。那生机便愈发明显,几乎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天池周围的冻土,在春日暖阳的持续照拂下,以一种近乎倔强的速度消融、松软。往年要到初夏才能见到的、那种贴着地皮生长的、毛茸茸的嫩绿色苔藓,在第四个春天早早地就铺满了背风的石缝与洼地。紧接着,一些不知名的、耐寒的野草也争先恐后地钻出地面,叶片虽小,却绿得发亮,带着一股拼尽全力的鲜活气。
甚至有几株矮小的、虬枝盘曲的岳桦树,本是生长在雪线之下,竟也在这几年裏,将顽强的根系悄悄向着更高的、靠近天池的地方延伸,枝头绽出的嫩芽,一年比一年繁密。
沈寒山依旧每日都会来到天池边。有时是清晨,携着未散的晨雾;有时是黄昏,披着落日的余晖。他并不总是站着,偶尔也会寻一块平坦的、被春日阳光晒得微温的岩石坐下,一坐便是大半日。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只是死死盯着湖面,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些新生的绿意,掠过嶙峋的山石,掠过翱翔的鹰隼,但最终,总会落回那片幽蓝的、纹丝不动的湖心。
花生大多时候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寒山身后,或是趴在他附近,慵懒地晒着太阳。唯有当它的目光投向天池时,那眸子裏才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切的眷恋。
到了第五、第六个春天,长白山巅这片原本只有冰雪与岩石的苦寒之地,竟隐隐有了些“热闹”的跡象。
那些紧贴着地面生长的、米粒大小的紫色、白色野花,成片成片地绽放,如同在墨绿色的苔毡上绣出了繁复的图案。一种叶片厚实、开着金黄色小花的“冰凌花”,更是突破了以往的生长界限,出现在了距离天池水岸仅有数丈之遥的碎石滩上。它们迎着料峭的春寒,在残雪与冰碴之间,舒展着娇嫩却坚韧的花瓣,金黄的顏色映着碧蓝的湖水和洁白的雪峰,灼灼夺目。
沈寒山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许,眼角的纹路也深刻了些,但他周身那股冷峻孤高的气质并未改变,只是在这愈发盎然的春意映衬下,显得愈发沉寂,如同一座被时光缓缓侵蚀、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古老石碑。
他有时会采集一些新生的、带有清冽气息的药草,或是静静地观察某种罕见植物的生长。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配药或是研磨时,偶尔会陷入短暂的凝滞,目光失焦,仿佛透过手中的草木,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此地、忍受着非人痛苦、却眼神倔强的少年身影。
花生越发显出老态。它不再能轻松地跳上较高的岩石,大多数时候,它只是安静地卧在沈寒山脚边,或是天池畔它最熟悉的那块平坦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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