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庭筠闻言，眼中讶色更浓，看向封煜的目光更加柔和。他伸手摸了摸封煜的头，笑道：“能如此想，甚好。日后为君，亦当时时自省。”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与肯定，封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了点头：“学生谨记陛下与先生教诲。”

    殿內气氛融洽，夕阳的余晖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这短暂的、由一只貍花猫带来的轻松与欢笑，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郁与药味，仿佛寻常人家最温馨的时光。

    六月流火，太液池的荷花却开得正好。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

    这日恰逢休沐，封庭筠难得有了整日闲暇。见莫斯星精神尚可，便提议去太液池边的水榭赏荷。莫斯星本不欲动弹，但耐不住封庭筠软磨硬泡，又见一旁侍立的封煜眼中也流露出些许期待，终是点了头。

    水榭临水而建，四面通透，垂着竹帘，既可观景，又可遮阳。內裏早已布置妥当，铺设了竹席软垫，摆放了冰镇瓜果与清茶。

    封庭筠小心地扶着莫斯星在铺了厚垫的躺椅上坐下，又为他拢好薄毯。莫斯星体质特殊，虽夏日亦不能贪凉。

    封煜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目光却忍不住望向水榭外那一片亭亭玉立的荷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雅的荷香，令人心旷神怡。

    “可是想去近处看看？”封庭筠看出他的心思，笑着问道。

    封煜迟疑了一下，看向莫斯星。

    莫斯星微微颔首：“去吧，小心些，莫要落水。”

    封庭筠便对侍立在旁的內侍吩咐：“带皇子殿下去池边看看，仔细伺候着。”

    內侍领命，引着封煜走下台阶，来到池边的汉白玉栏杆旁。封煜趴在栏杆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翠绿荷叶与粉嫩荷花，甚至能看到晶莹的水珠在荷叶上滚动，还有几尾锦鲤在莲叶间嬉戏穿梭。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最近的一朵荷花，却又缩了回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脸上满是新奇与愉悦。

    水榭內，封庭筠剥了一颗冰镇过的葡萄，递到莫斯星唇边。莫斯星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张口接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带着丝丝凉意，确实舒爽。

    “你看煜儿，”封庭筠望着池边那个小小的身影，语气带着欣慰，“比刚入宫时开朗了些许。”

    莫斯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淡淡“嗯”了一声。那孩子天性谨慎克制，能流露出这般明显的欢喜，已是不易。

    “若是……”封庭筠忽然低声道，握住莫斯星的手，“若是我们有个自己的孩子，此刻或许也能在此处玩耍……”

    莫斯星手指微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封庭筠的手。

    封庭筠立刻意识到失言，心中懊悔，连忙岔开话题，指着池中一株并蒂莲笑道：“斯星你看，那株并蒂莲开得正好，倒是应景。”

    莫斯星抬眸望去，只见碧波荡漾间，一枝花茎上果然并开着两朵粉荷，相依相偎，确实难得。

    这时，封煜从池边回来了，手中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片巨大的荷叶，边缘带着水珠，煞是可爱。他走到莫斯星面前，将荷叶呈上，小声道：“先生，这荷叶甚大，或许……可以给花生玩耍？”

    莫斯星看着他被日光晒得微红的小脸，以及那捧着荷叶、略带期盼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他接过那片还带着水汽的荷叶，入手清凉，叶脉清晰。

    “有心了。”他轻声道。

    封煜见他收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回到紫宸殿，莫斯星果然将那片荷叶给了花生。花生对这新奇的玩意儿很是好奇，用爪子拍打，用鼻子嗅闻，甚至试图啃咬，玩得不亦乐乎。那憨态再次逗得封煜忍俊不禁。

    一片荷叶，一池荷花，为这深宫夏日，添了几分难得的生趣与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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