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身气息、心跳乃至体温都降至最低,与环境完美交融。他目睹了封庭筠进入又离开,也透过未完全关闭的窗棂缝隙,看到了那位西洲公主冰冷的侧影。
他此次前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谨慎。深知封庭筠经白日一役,警惕性必然提到最高,且其自身武功感知亦是非同小可。他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隐匿技巧,以及对《渊渟岳峙》那独特心法的极致掌控,才得以潜行至此,未曾泄露半分气息。
待封庭筠的脚步声远去,听雪轩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烛火摇曳,映照着公主阿娜尔静坐的身影,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片刻后,那名为阿依夏的侍女,轻轻走上前,用西洲语低声道:“公主,他已走了。”
阿娜尔缓缓抬起手,揭开了面上的轻纱,露出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五官深邃立体,肌肤似雪,本是极为明艳动人的容貌,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悲凉。她眼中那层冰壳仿佛碎裂,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走了便走了。”阿娜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依旧是天朝官话,却不再掩饰其中的情绪,“难道还要我对他感恩戴德,感谢他们中原皇帝‘垂青’,逼得我背井离乡,嫁给一个足以做我父亲的人吗?”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诮与恨意。
阿依夏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公主,慎言……隔墙有耳。如今我们身在虎狼之侧,万事皆需小心。”
“小心?”阿娜尔冷笑一声,指尖紧紧攥住了裙裾,“再小心又如何?父王迫于中原大军的压力,不得不将我献出以求茍安。西洲弱小,便是原罪。我恨!恨那中原皇帝的贪婪霸道,恨那些朝堂上道貌岸然、只会以势压人的文臣武将!他们毁了我的一生,也未必真心想要西洲安寧!”
阿依夏默然,只是上前轻轻抚着阿娜尔的背脊,无声地安慰。
树冠之中,莫斯星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青铜面具下的眸光微微闪动。果然如此。这位西洲公主并非自愿和亲,而是被中原皇帝以武力胁迫,西洲国小力弱,不得已而为之。她对中原朝廷,尤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充满了憎恨。
一个计划,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在他心中缓缓成型。敌人的敌人,或许未必是朋友,但绝对是可以利用的棋子。这位心怀怨恨的西洲公主,若运用得当,或许能在他未来的复仇大业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至少,她可以提供一些关于朝堂、关于那位皇帝的信息。
他并未立刻现身,依旧潜伏于暗处,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着更多的信息,以及最合适的时机。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阿娜尔公主情绪似乎稍稍平复,在阿依夏的服侍下准备安寝。莫斯星知道今夜不会再有多余收获,便悄无声息地滑下古柏,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了馆驿外的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封庭筠回到自己的院落,对今夜公主异常冷淡的态度依旧心存疑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遍寻不着的那个“青铜面具客”,方才就在咫尺之遥,将他与公主那场不愉快的会面,以及公主之后那番充满恨意的私语,尽数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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