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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你会喜欢一个玩具吗?
程泊倒了杯红茶, 按左池的要求放了糖,递过去的时候还没问出左池这趟是干什麽来了。
来了也不说话,盯着墙上他和傅晚司傅婉初小时候的合照饶有兴致地看了半天。
“你喜欢就拿走吧, ”程泊坐在椅子上,自己喝了口茶,“我还有个相册, 你看看?”
左池指尖蹭了蹭相册裏十几岁的傅晚司, “不用。”
“你不来我也想找你来着,”程泊说, “上回说要跟你讲讲他以前的事, 你追他可能用得上。”
左池靠着桌沿,手指弹了下茶杯:“讲吧。”
左池这幅即将认真听讲的表情,程泊突然有点紧张, 他在心裏组织了一下语言, 挑着重要的说。
“你和他聊天的时候没提过他老家那边吧?”
“没有。”左池说。
其实提过,傅晚司说过他奶奶做饭很好吃, 他小时候跟人在泥裏打过滚儿,左池记得很清楚。
“他家裏的情况你肯定都查过了, 我说点儿你查不着的吧。”程泊两只手捧着茶杯,回忆着:“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的, 那时候在村裏,快乐得跟仨泥猴儿似的, 晚司小时候还没现在这麽……脾气不好,那时候挺酷挺高冷一小孩儿, 特別乐于助人。”
说到这程泊不知道想起什麽事了,脸上挂了笑,摇摇头, 这点儿笑又没了。
“后来他爷爷奶奶意外走了,傅衔云当天就给我们一起接回去了,晚司和他妹妹连头都没来得及给二老磕,被一群人硬拽走的。”
“他眼泪都没掉,那时候才多大,十来岁的小孩儿就这麽盯着傅衔云,一声儿没哭啊……”程泊声音多了些酸涩,“这一直是他心裏边的结,多少年都解不开。都知道他跟家裏关系不好,但没这一出,也不至于跟个仇人似的,发起火儿来给傅衔云按地上打。”
“这些他几乎不跟人提,是他心裏最软的一块儿,打那以后他就不跟人往深处了,总觉得新的留不下,特別恋旧,守着以前的人和事走不出来。”
“你想跟他谈恋爱,难,也简单。”
左池拿起茶杯,看着潮湿的热气缓缓往上蒸,眼神裏的情绪淡漠冰凉。
程泊不卖关子,直接点破:“让他觉得你是那个‘旧人’,他就舍不得你了。”
“当然,大前提是他一定得对你有兴趣有好感,”程泊松了口气,“你有大前提了。”
程泊絮絮叨叨地说了快一个小时,把这些利害关系讲清楚了,提到傅衔云和宋炆,他特意补了一嘴。
“晚司最膈应的就是他俩往家裏带人,看他天天烦这个烦那个的,他反倒是最离不开家的。你可千万別求他包养你,包养年轻小男孩儿,这跟他爸他妈有什麽区別了?简直是往他脸上扇嘴巴,拔逆鳞了。”
“哈。”左池咬着茶杯,笑了出来。他刚拔完没几天,他好叔叔当时要气晕了吧。
程泊也是个人精,看一眼就猜出来了,捏了捏鼻梁,苦笑:“你要是真问了也没什麽,唉……他挺喜欢你的,不提逆不逆鳞,说这话多少有点伤心。”
左池不太关注傅晚司伤不伤心的问题,他注意力在程泊讲的这些“故事”上,聪明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弱点。
“他没资格生气,他应该愧疚,”左池眼眸微微眯起,浑不在意地戳破傅晚司最脆弱的地方,“他该恨自己,该良心不安,他说的那些话该多让我伤心,我‘最爱的’叔叔居然也想上我,跟那些坏人有什麽区別。”
虽然坏人根本就不存在。
程泊没听懂,试探着问:“你跟他说什麽了?”
左池说的云淡风轻:“有人想强|奸我,包养我,他是不是也这麽想的,想就包吧,我又不反抗。”
程泊听得心尖儿直蹦,想说哪有人敢包养你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些话灌到傅晚司耳朵裏,那真是拿烧红的刀子戳心裏最软的地方。
他打量着左池,真没见着伤,也不确定是怎麽个情况。
左池扔给程泊几份资料,让他读。
程泊粗略地看了一遍,发现这些都是个人信息,裏面的身份有“妈妈”,有“爸爸”,有“债主”,有“金主”,甚至有他俱乐部底下一个小员工……
和之前粗略编造的父母个人信息不同,这些人裏每个都有各自的任务,围绕着傅晚司和左池,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一张恐怖巨大的,完全不存在的关系网。
左池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程泊懵得好半天说不出话,他拿着这几张纸,心裏的想法变了又变。
这段算得上扭曲悲惨、脆弱可怜的经歷,完全是虚假的,可以说跟左池毫不相干。
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左池,把虚假的经歷坐实了,至少在傅晚司眼裏得是真实的。
他不说左池这个年纪的其他孩子,喜欢都是认认真真追的,傅晚司和左池情况特殊,用点手段也能理解,但是什麽样的需求,要撒下这麽大的谎?
几乎要把傅晚司给骗成傻子了。
哪有这麽喜欢人的,什麽谎到最后不都得露馅儿麽,到时候还怎麽谈?还是说,就是玩玩,玩够了就分?
喜欢两个字一出口,左池脸色就变了,程泊眼前一晃脑袋哐地砸在桌子上,磕得他天旋地转,鼻血淌到嘴裏又腥又咸。
左池右手按着他脑袋,回忆起了什麽,瞳孔病态地缩紧。
他低头在程泊耳边轻声说:“我喜欢的很少,很珍贵,都是独一无二的。他是我的新玩具,一个很普通的玩具,我心血来潮买来试试手感……”
左池灿烂地笑了,很有耐心地问:“哪个玩具配被喜欢啊?你会喜欢一个玩具吗?”
程泊心凉了一半,艰难地摆摆手,疼得说不出话。
左池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他说:“別太好奇,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他就是害我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吵了那一架,我就有机会向他求助,也不至于可怜地被人强|奸了……”
他期待地嘆了口气,眼底满是笑意:“喜欢的男孩因为他经歷了这种破事儿,他得多难过啊,快要把心赔给我了吧。”
程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左池看了看纸上溅到的血点儿,掌心往下压了压,程泊喉咙裏溢出痛苦的呻|吟。
“上次让你早点把他带出来,没听懂?”
拖到快一周才弄出来,正赶上他有事,差一点来不及,再晚点儿傅晚司都要跟那个小傻逼喝床上去了。
程泊喘着气道歉,心裏也苦:“左池,他是我兄弟,我亲弟弟,他病还没好我怎麽……”
左池嘲笑他:“惦记他钱的时候就不是你弟弟了?”
程泊无言以对。
“下不为例,”左池松开手,拿起已经凉了的红茶一饮而尽,舔掉唇角的水渍,“不想人财两空,就把事办好。”
程泊龇牙咧嘴地坐直了,抹掉脸上的血,很快调整好表情,压下心头的情绪,点头说:“这点儿事,说办就办了,放心吧。”
那天不欢而散后左池没再主动联系傅晚司,两个人之间热络的氛围瞬间冷了,仿佛之前的关系不存在。
傅晚司也想过,如果左池踏踏实实坐下来,跟他说叔叔你能不能帮帮我,借我点钱,他八成会帮忙。
但左池选择了更极端更没有转圜余地的方式打断了所有念想,像是自尊和理智出了矛盾,自尊占了上风。
换个真想不择手段玩玩年轻人的畜生,可能会继续给左池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帮忙。
傅晚司不是畜生,他有记性也要脸,左池那一番话说完他就什麽都不想干了。
最近心情不好,傅晚司索性谁也不见,省得遇见不长眼的再给他添点堵。
他关了手机,闷在家裏专心干自己乐意干的那些事儿,写写东西看看书,闲来无事再打理打理那些不开花的花。
他自觉日子这麽过也挺好,一个人乐得自在,但傅婉初不赞同,坚持认为他再这麽独着不等到五六十就得老年痴呆。
六一儿童节到了,傅婉初每年这时候都给自己安排志愿活动,去山村小学捐款捐物,顺便给学生们免费送她画的绘本和漫画,让孩子们当课外读物看。
往年傅晚司都是直接给她转钱,让她代自己捐出去,今年傅婉初生拉硬拽硬给傅晚司也叫来了,俩人一趟车,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才到地方。
校长特別热情地给他们单独准备了屋子吃饭,拘谨地说最近雨水大,去镇上的路不好走,买菜不方便,菜样少了点,太怠慢了。
“您太客气了,”傅婉初拿着碗让老校长坐下,“我俩就是凑个热闹,东西都是雇人搬的,您就当多了俩学生,別跟我们客气。”
这所学校她是头一回来,听周边去过的学校老师说了这边情况困难,她才提前过来的。
校长今年七十多了,拄个拐棍走道都颤悠,嘆息着说学校要撑不下去了,学生的教材都是一届一届往下用,有破的有缺页少字的,桌椅板凳也破烂,孩子们苦啊。
又说感谢的话,多亏他们,找人换桌椅送教材,还重新修新教室,说到最后已经哽咽了,粗糙的手掌抹着眼角,拍拍他俩的肩膀,说好人有好报,你们都是好孩子。
傅晚司话一直很少,他受之有愧。
捐钱捐物这些事一开始只是圈子裏有人提议,做做样子,弄点好看的履歷,以后出了什麽负面的新闻,还能用这个挽回点顏面。
傅晚司不是为了好看的名头,只是组织的人跟他有点交情,他懒得接电话,索性也捐了。
大多数人就捐了那一年,傅婉初倒是一直坚持了下来,之后傅晚司也没上心,哪年都是直接给她转钱。
他不差这点钱,几十万几百万往裏扔了就扔了,甚至没往心裏去。
事儿是好事儿,但他自觉自己没那麽高尚,担不起老校长的感激。
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有安排,傅晚司得陪傅婉初一起看看学生们的学习情况,美其名曰“写作指导”。
出门前傅晚司还在说:“你画的小学绘本指导就指导了,我写的玩意儿给小孩看合适麽。”
“我就说你最近气儿不顺!哪有说自己的东西是玩意儿的,你读者要哭了。”
傅婉初看她哥一看一个准,对着明媚的太阳伸了个懒腰,说:“上回老舅不还把你新书往他儿子高中捐了不少麽,学生们多喜欢啊,我记着还上热搜了呢。”
傅晚司还有点困:“那是高中生,这是小学生,能一样麽。”
傅婉初耸肩:“差哪了?都是生。”
“生吧,”书都搬来了,傅晚司反抗也晚了,他啧了声,“使劲儿生,生八个。”
傅婉初乐得不行,拍着他肩膀:“你现在说话这麽有意思呢,是不是跟那小孩儿学的,我看他就挺好玩儿。”
哪壶不开提哪壶,傅晚司不太想聊左池,又烦又闷有气没处撒的感觉在心裏堵得慌。
“打哪看出来的,就是个小神经病,”他走到前面,说:“已经断了。”
傅婉初愣了两秒,追上他:“怎麽就断了?前一阵喝酒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你俩黏糊的我以为谈上了呢。”
“谈个屁了。”傅晚司现在回想左池最后说的那一番话,胸口还发闷。
走出去外面都是在做早操的学生,俩人话打住,在祖国花朵面前端的是个人模人样,体体面面。
听着孩子们喊“傅老师”听了一上午,傅晚司心情一直飘着,这感觉跟在別处都不一样,他签书签得手腕儿生疼也觉得值,下午又主动从老师那儿拿了一大摞儿作文。
傅晚司不干活的时候懒散,真接了事儿没比他更认真的。
一年级到六年级所有学生的作文,他每一段都仔细看了,在旁边写批语,旁边写不下就拿便利贴写完粘上,批到后半夜才躺下。
早上顶着俩黑眼圈给孩子们发散着讲了两节课写作的趣事儿和知识,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紧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一块,脸上的笑意比平时都明显。
在山村小学待了小一周,一天没闲着。
回去那天学生们围成一圈,不好意思凑近了,就让班长问他跟傅婉初,两位老师明年六一的时候还来吗。
眼神裏的期待亮晶晶的,让人不忍戳破。
傅晚司很轻地笑了声,弯腰摸了摸她头发:“我如果来不了,你们就出来看看我吧,我等着你们。”
傅婉初也笑了,把准备好的糖给他们发下去:“人不一定能来,新书一定能到。”她指了指傅晚司:“这位傅老师最近在写新书,第一批给你们留着。”
傅晚司看了她一眼,这本写的是爱情。
傅婉初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傅晚司吸了口气。
行吧,都是生。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得多,没风没雨的。
傅婉初让傅晚司开车带她回了傅晚司家,说这一趟累坏了,让傅小作家给她做顿好的犒劳犒劳。
傅晚司先去超市搜罗了一圈她爱吃的菜,上楼连口气儿都没歇就进了厨房。
剥虾,洗菜,调汁儿,切段儿,切块儿……
他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傅婉初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包着头发站到厨房门口,宣布圣旨:“哥,煎个鸡蛋,我想吃煎鸡蛋了。”
他一边不痛快,一边惊讶自己的记性如此之好,连左池说这句 话时的语气和笑声都记得清楚,像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他短时间內应该不会老年痴呆了。
“哎!”傅婉初喊了一声,“油要爆炸了,想什麽呢?!”
傅晚司把处理好的大虾倒进去:“想老年痴呆呢。”
傅婉初半天没说话,等这盘大虾出锅了,她走进来捏着虾须须拎起来一只在嘴边吹着气,看着傅晚司,笑眯眯地说:“你知道你现在特別像什麽样儿吗?”
傅晚司让她上一边吹去,在这碍手碍脚的。
“睹物思人!”傅婉初没剥皮,直接扔嘴裏嚼了,吐掉虾头,指着傅晚司又说了一遍,“你是不是在睹物思人?!”
傅晚司擦了擦手,转身看她:“我给你扔出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傅婉初顿了顿,自觉地走到厨房门外面,像站到孙悟空画的圈裏一样啧啧说:“现在也没外人了,跟我说说吧,你跟那小孩儿怎麽回事,怎麽断的?”
锅裏的油倒出来,刷洗干净,准备煎鸡蛋。
傅婉初还瞪着俩大眼睛在外边瞅他,傅晚司从冰箱裏挑了两个鸡蛋,等油热了,单手打碎鸡蛋,蛋壳扔到垃圾桶,熟练地晃着锅。
现在不说,饭桌上她还得问,傅晚司不想第二次在饭桌上跟人提这事儿了,饭都吃不消停。
他找了个平静的语气,把左池那天抽的风挑着重点说了。
“……是我造成的麽?他这些经歷跟我有什麽关系?”时隔快一个月了,傅晚司再复述,还气得冷笑,“问我是不是想包他,高看他自个儿了,他想卖也不问问我买不买。”
傅婉初一直没吱声,就站那儿听她哥看似平静实则一点也不平静地讲他跟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可怜小男孩之间的爱恨纠葛。
“唉。”她嘆了口气,从旁边餐桌拽了把椅子在厨房门口坐下了。
“別坐那儿。”傅晚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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