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密密麻麻朝向深渊的魔众,与动物的群体性自杀无异。
易忘尘道:“你既知道,就该让他去死!”
卿长虞再次道:“易尊者,松手。”
“不放。”
深渊裏再度凝实巨大的触手状魔气,遮天蔽日,如同巨大的手掌,直接朝裴肃等魔修覆去。
争执无意义,卿长虞舍弃了手中长弓,采取更具效率的方式。
巨大的吼声在此时此刻分外清晰。
易忘尘的手向前一抓,只抓到从玉环上垂下的红色绦带,目眦尽裂。
卿安?
卿安!?
这世间还有谁叫卿安?
一瞬间,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看向那抹红色闪现的地方,整齐划一得仿佛被输入了同样的指令。
难以言状的魔气触须裹挟着冰冷的水汽朝裴肃拍打而去,忽然,出现了一抹赤红。
红衣修士一个转身,纷繁装饰的珠玉叮当作响,被罡风吹裂,碎成一片亮晶晶的粉末从他身旁吹拂而过。
其人也蹁跹,束冠长簪断裂,绸缎般的乌发在风中散乱。
一把抓过了粘稠的深黑色触须,手指陷入其中,距离无限近。
他看清了,那黑色的东西,竟然是无数滚动着的细小数字。
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数字来表示,此时此刻,它们组成了世间生灵恶念、欲念、贪念的合集,密密麻麻涌动着。
其中,一些零散的数字如水油分离一般,从庞大的黑色中分离、滴落、聚集,向卿长虞奔涌而来。
黑雾低吼着,却无济于事地看着那些数字一点点脱离它的掌控。
那是卿长虞曾被夺去的记忆与情感。
疼。
头痛欲裂。
眼前出现了重影,一重重剑光环绕。
卿长虞眯了眯眼,确认这并非幻觉,他环视一圈,围绕自己的是千百道长剑,更有其余武器无数。
法器嗡鸣,在卿长虞不加掩饰的威压下震颤不已。
不论人修妖修,不论东境魔域,各路修士几乎本能地将法器对准了卿长虞,对峙着,却没有一把剑妄动。
忽然,一个人影闪到他身侧,横剑在前。
速度之快,衣袍翻飞,带着青年人独有的意气。
青年一身玄衣,头戴玉冠,对着东境修士沉声道:
“卿长虞乃施某恩人,亦是施家恩人,”
伏风剑周围罡风四起,生生将前端诸剑剑锋吹刮卷刃,青年声音坚定,
“施某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此人修为,半步化神。
一部分刀剑法器被收了回去,部分修士沉默着退出了行列,有施青厌的追随者,也有清醒过来借坡下驴者。
东境修士中,以越砚为首的十二青使愣住了。
原本卿长虞死而复生的信息已足够轰动,现在竟然冒出个毛头小子跳出来,说要保护卿长虞。
不知是谁先一步出声,咬牙切齿:“你是哪来的?卿长虞是我师尊!”
十二青使的剑转移方向,对准了施青厌。
在卿长虞身后,发丝凌乱、浑身血污的裴肃动了,苍白的手指将头发上揽,抹去脸上飞溅的血跡,纯黑的瞳仁凝视着万千魔众。
双月弯刀游走在魔众中,微光一闪,收去剑指卿长虞者的头颅。
魔族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宣告臣服。
东境修士中,以宋玉窈为首的合欢宫人,与人数稀疏的太清门人站作一团,从始至终,都未拔剑。
四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原本这应当是东境与魔域二界之战,可现在,出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修真界公敌。
而两界首长,都站在他的身侧。
除了……
人们将目光投向高空之中,另一位红衣男子。
易忘尘死死抓着婚服上留下的红绦带,面色阴沉如水。
一瞬间山川以百丈、千丈、万丈的速度覆盖凛霜飞雪,尖锐的冰凌自下而上戳穿土地,将深渊外百千条河流凝实。
“我的道侣,什麽时候轮得到二位染指?”
拭雪抓住了一瞬间的空档,从易忘尘手中飞速脱离,化弓为箭,穿过重重人影,如闪电一般飞向卿长虞,将剑柄塞入他蜷起的手中。
卿长虞的手指反射性握紧。
拭雪剑一入手,彻底无人敢动。原本就不够坚定的法宝,这下更纷纷缓慢地向后退着。
“咳……”卿长虞吐了口血,是刚才生撕深渊黑雾被冲撞的。
“长虞哥哥!”
“卿仙师!”
“卿安!”
“师尊!”
“长虞!”
“卿长虞!”
(剑鸣声)
卿长虞原本就头疼,如今更甚,他再次撑住额首:
“都別吵。”
纷繁复杂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他压下头痛,再抬头,面容不加任何掩饰。
事到如今,也没什麽隐藏的余地,不如坦荡一些。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乱剑长枪噼裏啪啦掉落一地。
如同飞蚊苍蝇合家欢一般,爆发出更大的喧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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