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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冥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意识迅速模糊,他拼命抵抗,却无济于事。
李驰安松开了他的手。
沈青冥的怨气不会伤李驰安一丝一毫,但抵不过太多了,多到李驰安要原地爆炸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天玄。
“师......父”他张开嘴,鲜血便从嘴角不断溢出,声音微弱,“该结束了。”
天玄正全神贯注地引导怨气注入花木体內,闻声猛地回头,只见李驰安已至眼前!
“安儿,你——”
不等天玄说完,李驰安并指如剑,直击天玄,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天玄仓促间侧身躲避,法印一乱,连接花木的怨气光柱顿时摇曳不定。
“你竟还要阻我。”天玄又惊又怒,左手挥出一道凌冽掌风。
李驰安不闪不避,任由掌风击中肩头,骨裂声清晰可闻,他借着这股力道再次逼近,精准地点向天玄胸前大xue。
“呃!”天玄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李驰安攻势如潮,每一招都简洁致命,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你疯了!”天玄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再这样下去大家都活不了。”
“什麽样的师父教什麽样的徒弟。”李驰安咳着血,眼神却亮得骇人,“和师父死在一起,也算善终吧。”
他抓住天玄的瞬间,猛地合身扑上,死死扣住天玄结印的双手。
“放开!”天玄奋力挣扎,却没料到李驰安这小子使怨气倒使得浑然天成。
两人僵持不下,怨气在四周狂暴地旋转。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沉闷异响回荡天地。
来了......李驰安等的就是这个!
在天玄的讲述中,幽都山的山神——土伯。
只见一道庞大的虚影自山体缓缓升起,那道身影由岩石古木构成,面容模糊却让人感到不怒自威。
李驰安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带丝毫感情,静静地注视着山谷中的一切。
土伯的虚影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李驰安。
下一瞬,李驰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天地异变之际——
“咻!”
一道细长的白影突然窜出,兴奋地缠绕上李驰安的手臂,开始吸食他体內肆虐的怨气。
李驰安顿时感到压力一轻。
土伯的注意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那庞大的虚影微微歪头,似是不解。
“霜宝,別吃太多。”李驰安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霜宝闻言,蹭了蹭他的手心,仍在吸食着。
直到霜宝吸足了怨气,身体变得巨大,它突然化作一道白光,猛地射向天玄!
“霜宝!回来!”
霜宝缠绕上天玄的脖颈,重重怨气交织在一起,天玄周围黑气四溢。
土伯的手臂突然改变方向,瞬间彻底锁定了天玄,如天穹塌陷般朝着天玄悍然压下。
“不——!花木!”
天玄发出了此生最为凄厉绝望和不甘的嘶吼。
他试图反抗,但就像百年前花木被收回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巨手合拢。
一切归于平静。
李驰安怔怔地看着天玄消失的方向,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有,看了眼自己胸前依旧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体內残留的怨气渐渐变得平息。
一切都结束了。
他踉跄着,拖着这具残躯,一步一步,挪到依旧还在昏睡的沈青冥身旁。
李驰安缓缓地在沈青冥身旁坐了下来,极轻地将头靠在了沈青冥肩上。
谷中呼啸的风渐渐变得平息,轻轻拂过满山的枯树。
李驰安慢慢地牵起沈青冥的手,轻声道:“满满,可要记得来寻我。”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一点点,一点点地微弱下去,最终悄然停止。
......
沈青冥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片混沌裏飘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年。
直到视野的尽头,在那片混沌虚无的边缘,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束微光。
起初那光晕很弱,随着沈青冥的靠近,光晕逐渐扩大,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凝聚,变得清晰。
他听到那个声音,穿过无尽的虚空与死寂,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沈青冥。”
去找他吧,循着你的骨和血找到他。
——
旷野的苍穹间忽然又下起了雪,在冥界这倒是难得的一番风景。
这雪并不寒冷,大片大片地,只是看着威风。
“那边的鬼走快些!今日的孟婆汤只供应2000碗!”孟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起来气性不小,“不投胎的就站远些!不要妨碍到公务!”
“快过年了。”天玄背手站在奈何桥边,仰头看着洋洋洒洒落下的大雪,问道:“你不着急吗?”
李驰安一边磕着瓜子,抬眸撇了他一眼,反问道:“着急有用吗?我有没法子直接去找他。”
天玄漆黑的眸子裏映着飘扬的大雪,犹如一坛冰潭,许久之后他才淡淡道:“你当真相信他能找到你?”
这话一出,李驰安瓜子也不磕了,无声地看着天玄。
只要天玄能说出一个“不”字,李驰安能在这裏再和他打一次,“你没告诉他怎麽找到我?”
天玄赶忙摇头道:“你听见了我的话啊。”
只是他对李驰安有些愧疚,养了这麽些年的孩子,说完全没有感情是假的,天玄劝道:“这冥界给吃给住,你也可以多住一段时间。”
“死都死了,吃什麽住哪裏都一样。”李驰安眼也不眨道。
“你接着等吧,我去找你师兄了。”天玄最后又说了句,便转身朝远处的鬼城走去。
李驰安死后在黄泉路上遇到了天玄,这不奇怪,毕竟两人死的时间相近,难得的是在冥界的鬼城裏竟然遇到了花木。
花木因为魂魄残缺,滞留在鬼城,迟迟无法投胎。
天玄捡了这麽大一个便宜,说什麽也不去投胎就在花木身边陪着他。
不过花木的记忆残缺了些,不怎麽记得这个师父了,天玄只得从头开始,慢慢教这个徒弟。
天玄步子还未迈开,就忽地听见天边传来一阵响动。
这声音来得毫无预兆,不像是自然而成。
天玄听着,低头缓缓扬起一个微笑,“看来是找到了。”
李驰安也听见了这声,鬼使神差地放下瓜子,往黄泉路赶。
“欸,这人怎麽往黄泉路头跑啊......”
“別管他,疯了吧。都死了还想着回魂呢?”
李驰安走着走着,感觉手腕上的骨环开始发热,竟凭空生出一道细线。
看到细线的那一刻,李驰安肃然已久的面色粲然一笑。
细线的另一端显然是被人拽着的,随后猛地一拉,伴随着一声“李驰安,我来接你了。”
“嗯!”李驰安勾着唇,无声地笑了下,“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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