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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懂得长生懂得你(第2页/共2页)

的辩论赛,充满了嘈杂。

    “做完这一切的安排……就到此为止……你觉得好吗?”

    “……不,不好……”

    他站起来低头往外走去,背影矫健,让刚才那个提议显得有几分矫情。

    尽管我没有理解张大族长的意思,但晚上睡觉还是开始恶梦连连,说起来有些丢脸,我的恶梦竟然是一连串友人与我死前告別。我梦到秀秀临死时将婷婷的手交给了我,那也罢了;紧接着,花儿爷也躺在那裏奄奄一息,把一副墨镜郑重交到我手裏;当我意识到墨镜是一种寓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解婷婷把她面孔模糊的后代也交了给我,黎曜则给我一个手机,让我把裏面他的男女相好通通照顾好,最后,张月山提来个大木匣子,匣子到我面前啪地弹开,裏面是一整箱的发丘指,我手一软,箱子打翻,裏面一颗脑袋滚将出来,那头发丝儿蹭过我的脚背,我还没看清楚容貌,一口气没上来,憋醒了。

    “居士,你真要住这间房?”

    “是的。”

    我赶去德清那间寺庙,住持师傅听说我要住当年那间屋子,老迈的脸上禪意深远。

    这屋三十多年前有人死于非命,后来又有多番势力往来调查寻访,被封禁多年。后主持见我投胎,带着杀我的人重访自己身死之地,更是将这间屋子当作不详之地牢牢锁了起来。因此,屋中连桌椅板凳都不曾换过,山裏潮气浸润,坐上去咯吱作响。

    解淳的身体从小被爹娘宠过头,那点肌肉还是我苏醒后练出来的,一松懈便发胖,此刻我不敢坐那板凳,去外头搬了个条凳进来坐。打个来回的功夫,再推门,裏头居然已经有人等着了。

    “你怎麽在这儿?”

    “近日你师傅我夜观天象,发觉东南方向整片星空死气沉沉,就知道我的好徒儿又要犯傻了,咯咯咯咯......”

    “闲来无事,过来呆几天。”

    “来!”

    “什麽?”

    “何以解忧,唯有遗忘。这是师傅千辛万苦收集数百种珍惜药材,亲手配成的哟。”

    我盯着面前苍白干瘦的大掌,想起闷油瓶前不久抛给我的惊人设想,总觉得他俩和我还是有着巨大的代沟。

    “来!拿着!”

    我把嘴牢牢闭紧,不管他俩出什麽招,一概不接。我兀自放下条凳,一屁股坐到桌子角落,低头从包裏翻出楞严经认真看起来。

    瞎子把头凑到我的书上,好像真的瞎了一般,拿鼻子嗅来嗅去。

    我用手抱住脑袋扑在经书上。

    “吴邪,哑巴留了两手后路,这药你备着,会好些。”瞎子的魔音根本阻挡不住,“反正你的记忆是拆迁户,搬走又能搬回来,若是哑巴选的路你不愿跟着走,那就吃了这个,随他去搞。”

    闷油瓶如今的棋都走活了,这是我最初希望看见的:要麽彻底放下,要麽实现完全统治。两手后路也无非就是这样了。

    他俩对漫长的生命有不同于常人的认知,对上辈子的我而言,永远不可能理解得了。我不确定闷油瓶是在等我自己领悟,或是在撒网让我无路可选,又或许,他也如瞎子所说,还没选好要走的路。

    “你对老九门的架构适用于只有一辈子的人,到了第二代第三代,就不是你当初想的那样了。哑巴当初纵容了你,如今他也愿意替你扛着,但他这人有时候......你知道的……”

    以繁育“吴邪”为九门首领,这是我身上的基因序列法则决定的路子。闷油瓶甚至尝试了克隆人研究来取代这个路子,失败后,他调转头看似积极走上我的路子,实际却是给九门上了一道外部枷锁,在“吴邪”信仰之外附加了“吴邪另一半”的权重,也就等于破了我的局。

    瞎子的意思我不是不明白,闷油瓶多次表达过:不可随意摆弄他人生命。等把“吴邪”的出生价值握在手裏,他便又能在自己的信仰上做出选择了。

    “来,拿着。”

    “不要。”

    “又没逼你吃。”

    “你还是留给自己吧。我那天做了个梦,梦见花儿爷把你托付给我,吓得我好几天睡不着觉,就来了这儿。你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你怎麽知道他还活着?”

    “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玩,我静静。”

    “瞎子对这种事已经习惯了,咯咯咯……你要是不愿意吃这个药,那麽迟早也会跟瞎子一样,什麽都能习惯。”

    “我不吃!我为什麽要遗忘?我只是最近闲得慌罢了。”

    “啧……看来哑巴这几年还真对你花了功夫,这就六亲不认了,师傅会害你吗?咯咯咯……”

    “失忆不过是自欺欺人,他给我吃几个尸鳖丹我就又全部想起来了。”

    “那也未必,你这十几年的记忆,只有从你这颗脑子裏才能完全取出,若是上一批尸鳖丹,只能让上辈子的你复活。”

    语希圕兑D

    “你想看见他再手刃我一次呗!”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这货哮喘似的大笑起来。

    “他一直怨我不相信他。他性子淡漠,当年我确实不敢信他,因而信了你。但如今,我愿意相信他。”

    “那他还是要手刃你的。他还是办不到的。吴邪,这件事上你应该选择我。”

    “我了解过了,在大脑硬膜下的几个区域放个虫,人还是可以活蹦乱跳的。”

    “兴许记忆结构会被打乱。”

    “费洛蒙中的记忆片段本就是乱的,是我自己拼接后一点点解读而成。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去接受这个手术。”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把一切丢给哑巴,他是个小家伙。”

    时隔多年再次从瞎子嘴裏听见这个称呼,我不由得好奇。

    “他无父无母无家无业无牵无挂,永远长不大,你还不明白?他有无数个收拾张家的机会,可他更喜欢当个野小子。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那样,长生不老就太折磨人了。”

    “那你呢?”

    “瞎子不一样……你迟早也要做个选择,是那麽一代一代地跟新人结交战斗下去,还是一走了之躲起来数自己的年轮。”

    “我应该只能选前者吧,毕竟我是依托于九门生殖系统的。我们几个人,说起来,都不一样呢。”

    “所以你应该相信我,比起小家伙的人生,瞎子也更愿意选择你。我们都是要生生世世与这个世界周旋的命。也只有这样,小家伙才能永远做他自己。”

    “你兜了一圈却把我说得更加迷糊了,既然你要鼓励我积极面对人世,又让我吃这个药?”

    “这个药,只是拿来对付哑巴。”墨镜下边这张嘴,说着说着就灿烂起来了,“哑巴不是哑巴,可他懒得说话寧愿当个哑巴,他比谁都容易厌烦世俗的事情,比谁都喜欢一走了之。你觉得他能扛着九门走下去?还是你相信他儿子能办到?如果他的本愿不是如此,在局势稳定到你俩能够金蝉脱壳后,他会怎麽做?”

    “我失忆了,他就能改变?”

    “这药不会破坏你真实的记忆,只是会扰乱你解读记忆的神经信号,只要服下解药就能恢复。”这货贼兮兮地掏出个小瓶子。“要是哑巴要带你远走高飞,你就吃这个,吊着他。”

    “我看你是想跟他再来一场大逃杀游戏吧。怎麽的,花儿爷这麽不给力?这才多久,你便无聊寂寞成这样了?”

    “哑巴更喜欢这麽玩。”

    “我不喜欢。我为什麽要闭上眼睛让你俩去打打闹闹?”

    “唉,你现在还不懂。来,先拿着,吃不吃随你。”

    “无功不受禄,我,不,要!”

    我本想躲到这裏静静心,结果打头便被瞎子搅和了。

    人与人的倾情结交,在一辈子裏头显得十分精彩可贵,但二辈子三辈子跟第二代第三代去结交,真不是个滋味。我操持着婷婷的对象问题,想到霍家的传承,解家的未来,将来各家族的利益都落在我头上,坎肩离去后,又要栽培新人来接替他,这些事情年年月月日日地需要我去维护。

    瞎子跟我都是意识流长生,依托于人事才能实现下去。闷油瓶问我是否会做出不同的选择,难道是在问我是不是会因为厌烦而了结自己?他会这麽问我,说明他可以预料到我对无尽人事会有厌烦的那一天,更说明他经歷过这种厌烦。

    “师傅,我这回来,是有些事想请教您。”

    “请讲。”

    “人活着,只有沉重和痛苦的东西保留在脑子裏,身边也尽是离別,新的相识也不过是下一场离別的序曲......人为什麽总还是希望能活着?”

    “地狱有恶鬼无数,恶鬼被锁在恶鬼道中,并非无路可通,只是恶鬼的眼中看不见那条可行之路,亦或是看见了也不愿意去走,那麽便只能在恶鬼道中自苦了。”师傅一开口便把我归入了恶鬼道,我估计这老家伙几十年中每每想起我,都是这麽判定的,没准还在心裏替我超度过。

    “恶鬼居于恶鬼道,才是最惬意的吧?”

    “恶鬼被心魔所绑缚,永远无法满足自己的欲望。生命之苦源于六道轮回,居士既然能够看见轮回,也便能够看见生命之苦。”

    轮回。我咀嚼着这个词。没错,我并不具备长生不老的肌体,我的身体在世代轮回中保留下来,而我的意识,是游离于轮回之外的。因此我能够看见人的轮回,看见,介入,操控,一通操作下来,轮回的脚步依旧在按原有的节奏前进,我以为自己主宰了轮回,实际上我不过是轮回之外的一抹游魂。我掌控的旧人会被时间洪流一个不剩地带走,更有源源不断的新人被冲到眼前,如果我不出手抓住这一批,那麽我就被轮回丢弃了。人挣扎出了轮回,却又不得不追着轮回奔跑吗?闷油瓶问我要不要做別的选择,究竟是什麽选择呢?

    “轮回之苦,为什麽身处轮回之外的人反倒更能体会?那麽究竟是轮回苦,还是轮回之外的人更苦?”

    “唉!执念,苦也!”

    老和尚忽然拔高分贝吐出四个字,像平地惊雷般炸进耳朵裏,我不由得跟着“啊”了一声。

    执念为苦,与时间,与寿命,与世事,皆无关。

    这些日子我逐渐觉得活着很累,一轮一轮的事情重复又重复,一个一个的人大同小异,为了下一个吴邪的诞生,我不得不把做过的事再做上一遍又一遍,和孙子曾孙子们变成朋友,而后又变成他们的儿子孙子……

    我曾经以时间为敌,对抗它。可如今我又觉得自己被它抛弃了,不得不跟随它追赶它。其实这些都是源于我个人放不下的执念罢了,既然执念从未改变,那麽是苦是甜,又有什麽关系?

    重生后与闷油瓶相伴这些年,我认为当初的执念是甜美的,可真到了与我那一代彻底告別的时候,我尝到了这份执念的苦,意外的苦。

    幸好,被时间抛弃的不止我一人,被拽着一起追随时间,干预轮回的人,只会比我更觉得苦。

    师傅见我恍然大悟,继而喜上眉梢,兴许以为我得到解脱了。

    我恭恭敬敬去炉子裏把经书化了,打电话给秀秀让她帮我秘密安排手术的事。

    陈景然医院是“吴邪”生产核心,铁板一块,就算是闷油瓶也插不进一根手指。相关科研人员全都掌握在解家手裏,霍家医疗卫生部的路子随时可提供我们的研究从陈景然医院金蝉脱壳潜入全国各大科研机构,这一块工作由霍江之子,秀秀的堂兄操办。霍江那一支子侄这些年挂靠的是吴二白及黎簇的庇护,黎簇猝死,他的势力一昔间分崩离析,霍氏是绝不会在张起灵手底下做事的,因此通过我的关系,又回到秀秀手裏。

    “吴邪,你真的要瞒着他?我了解过,这个手术没准会引发严重的后遗症,没有他,你会很危险。”

    “可再不做就晚了,先斩后奏吧。”

    活体养尸鳖,这是我找到的一个折中办法,在我活着时即携带尸鳖共同生活,等我决定要换壳子了,就自己联系医院去把虫子取出来,自己制成尸鳖丹,自己喂下一个自己吃下,自己找个地方自杀。总之,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免得他被我捆绑在这种事情上。

    这手术并没有想象的那麽糟糕,医生在我脑子裏植入了被纳米材料包裹住的尸鳖王冻体,冻体被几层人体淋巴液似的东西冷冻隔绝,放在脑子裏靠体温一点点融化一点点复苏。醒来后除了左手有些不灵便,没有任何不适。

    倒是闷油瓶不大开心,站在病床边面无表情。

    “挺好,什麽事儿都没有。”

    “瞎子让你这麽做?”

    “我这项目已经研究了许多年啦,手术是不难,难的是尸鳖的冷冻复苏以及包裹物质对毒素的隔绝效用和对大脑的无害化,确保万无一失才行。”我抬眼看着他,“这事儿还是得由我自己来做,免得你为难,也免得你......胡思乱想。”

    小伙子眼神裏带了抹诧异,似乎在惊奇我思想上的转变。

    “瞎子给我这个药。”我把瞎子强塞给我的药交给他,这一回合裏前前后后连贯着想,总觉得他俩并非面上这层关系,更像是在试探我对长生的态度。

    闷油瓶看也不看那药,我只好把药放在床头柜上。

    “你上回说,我是不是会做出別的选择。我想清楚了,我之前做的便是唯一选择,无关苦乐,我都得走下去。”

    “究竟是苦还是乐?”

    “苦中作乐吧!”

    闷油瓶在床沿一坐,把手放进我手掌裏,低头似乎在酝酿台词。

    “吴邪,”我从他不动如山的侧脸上居然能够看出他翻来覆去的纠结,眼神多次瞟向床头柜上的药,看来我的坦白也带给他说实话的勇气了,“张月山现在已经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长生,我想过很多次,我应该杀了他,避免这种事情成功的可能,但……”

    “但最后你还真的成功了,了不起。”

    小伙子摇摇头,“看见张月山基本吸收掉毒性后,我也很茫然,我想找个人问问,我接下去该怎麽办……张家应该怎麽走下去……”

    我点点头,难怪他接受了把张家人集体洗脑的策略。“张月山还是属于个例,应该撇开侥幸心理,这就是一件成功率极低的事情。”

    “对你的事我始终不认可,因为你拖累太多人,煽动人的欲望才能成事,如果有一天你自己的欲望低落下去,这件事就无法收场了。可是……”小伙子似乎不习惯把自己的心事吐露给人听,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地,“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许多时候人做的事都是大同小异的,所以人来人往我并不十分放在心上。当初你大费周章想要不停地,重现,于世,我认为那就是要不停地与我重识,重逢。我不喜欢,很厌烦……吴邪,我不喜欢与人一再地重来……”

    “那……那……”我那了半天,心裏一句“那你到底想说什麽”,顾虑到他的心情,咽了回去。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也厌烦了......每一代人都被捆绑在一件事上,就像当初的张家。如果那样,不如放弃过去的记忆,不如让你什麽都不知道,让我来找你。”

    我被他说得有些懵,“你是想……”

    “我想过。”

    他低下头,果然有些事情压在心裏说不出口是有道理的,因为说出口以后,到了別人耳朵裏,会产生不可知的化学反应。

    孤独是苦,不断与人重来,更是苦。后者我当年无论如何不懂,因此他也不说,如今说出来,是因为相信我能明白。

    我伸手去扯他胳膊,他朝我看看,我凑上去把他搂过来,左手麻木无力,却偏要人靠在我胸口。闷油瓶正说着掏心窝子的大实话,说他厌烦我,这会儿也非常尴尬,不知道该怎麽配合。

    我自己跪坐起来,把他脑袋按在胸口,“随你高兴吧。我最希望你的人生能够因我而快乐。”

    “如果我们现在重新来过,会比带着过去的记忆更好。”

    我也不由得把眼光锁定到了床头柜上,心裏有什麽东西莫名其妙地打翻了。他俩的知心,可真是无人能及啊!

    我直起身,低头在他百会xue上亲了口,笑着低声感嘆了一句:“小家伙。”

    “你自己再想想吧,我没有意见。”看见他內心这样鲜活,我还挺欣慰。他与黑瞎子不同,黑瞎子若是抛下执念,便死了。我也是。严格来讲,我们都早已是个死人。而他,是活人。

    他有活人的追求,建立一场新的恋爱关系,没有家族对立,没有利用,没有掌控与被掌控,摆脱掉陈腐的过去,在新的九门体系中,找新的肉身开展一段纯洁美好的情感。

    瞎子的话言犹在耳:我又要犯傻了。

    早知道就该乖乖把药吃了。

    现在我接受了这个手术,岂不是与他的追求背道而驰?

    “可是吴邪,我不能杀了你。”

    “这样吧,我把那个药吃了,咱俩试一试,若是重新开始确实是件好事,便就这样,从头来过。若后悔了,吃个尸鳖丹,立马恢复过来。”

    他只是摇头。“我被家族羁绊得太久了,直到今天,我才真的属于我自己。吴邪,你步上我的后尘,被家族长久地困住,这不是遗忘就可以解开的。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告诉你,你是谁,你的责任。但我不能杀了你,就像我不杀张月山,我现在有能力做出选择,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

    “来,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怕我活得痛苦,还是自己觉得痛苦?究竟是你与我在这个局裏不断发展下去令你感到厌烦?还是你认为我维护这个局终会越来越厌烦直至放弃?”

    “你会厌烦。就像当初的我。”

    我知道他这话没有別的意思,我确实感到厌烦和无力。

    “所以你就想着,由你来担着,让吴邪信仰就那麽断了?没关系呀!阿曜的出生,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人能够接过我的担子?我可没有执掌江山的野心。活到今天,我也不怕真的死去,所以,这些都没什麽。”

    结果这个小家伙也并没有满意,只一个劲强调:我不能杀了你。

    “你替我着想,患得患失,你知道这是什麽吗?”我吊儿郎当地望着他,“这就是家人。我和你,我俩是一家子。你被张家捆绑,可那裏没有你的家人,你自然会厌烦。我对九门下一代的关系感到厌烦,也是因为我与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是一家人,我与九门的后代会越来越疏离,越来越不亲厚。说白了也无非就是这样罢了。可我身边始终有你在,有家人在,即便人事一再重复,收拾收拾心态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小伙子对“家人”的认同感分外淡薄,也是背负着毫无血缘亲情的家族太久了,太懂得那份苦。

    “我也是到了今儿个才明白,与人的关系不断重复是个什麽滋味儿,你说的,我都理解。”

    “只要活得够久,就一定会理解……会抱怨,会想放弃……这是一定的。”

    “我站到轮回之外还不久,初来乍到,我都听你的。你跟我说,吴邪,活一百年两百年也无非就这样,一代人走了又来一代人,只有越看越烦,没有例外,咱俩別活了,那我明儿个就开始给自己找块风水宝地,修个考究棺材。总之,我信你。”

    “你不是想活才活着?”

    “搁以前,我说全是为了你,那是不尽然的,我自然也不想死。可如今确实有些腻了。熟识的哥们儿姐们儿都老了死了,不太熟的也老大不小了,我一想到后面这批人就脑壳儿疼,心裏还总免不了郁闷,得替这群陌生人操着亲爹妈的心。确实是不容易。”

    我坐回床上,低头跟他互相抖搂大实话。

    “可若不将利益集中在一处,若不进行强有力的掌控,肯定得出大乱子。我也想过,若你肯加入九门,那便是最好的一步棋了。咱俩轮流掌权,谁烦了谁撒手。”

    小伙子侧头歪脖子,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勾勾,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我看你对婷婷和阿曜都挺上心,不如这一把就由你来,我撒手。”

    “嗯。”

    站在轮回之外的人自有不堪之处。即将被时间带走的时候,人会觉得不甘心,想留下。真留下来了,看着每个人都被时间带走了,又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赶不上趟儿的。这话搁谁听了都认为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也只有老“留级生”之间才能懂。

    世上哪有这麽多代代相传的宝贝,更多的是一地鸡毛留给后人打扫。闷油瓶是祖传的“扫地僧”了,如今我也拿起了长生不老的扫把。

    “吴邪,我当初不赞成你的决定,是因为我不喜欢,我厌恶汪藏海,他让我一再地重复着那个局面。我恨极了这些东西。你终结了汪家,又说要改变张家,所以我喜欢你……我本想事情结束后,把你好好送走……”

    “结果因为我听了瞎子的,对你先下手为强了。”

    “阿曜,是瞎子撺掇你做的?”

    “不是。”

    闷油瓶直勾勾瞪着我,瞪得我心裏逐渐长出毛来。

    “你想对付的,是我。当我明白汪家,张家,这些都是你对付我的借口,钓我上钩的诱饵,是你主导着我,我……恢复记忆理清头绪的那个瞬间,我从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你这个人竟然对我有这样大的执念……我想找到你,杀了你……吴邪……你让我害怕极了,让我觉得你再次出现以后,我就真的……完了……那时候解雨臣对我出手了,我在他身上看见了你的影子,我觉得他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投影,你每一件对付我的事,他都参与了……我猜想解淳就是吴邪,我猜想你已经醒了,你躲在解雨臣的背后,一直在看着我,在哪个角落裏计划着将我禁锢起来……”话题越来越不对劲,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白令我震惊,原来他和小花的梁子是这麽结下的?原来他恢复记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恨我怕我?

    闷油瓶的心思很混乱,低头在我脖子底下喘了几口,继续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可是后来,我的身体真的坏了,最严重的时候,我缩在一口棺材裏,迷迷糊糊想起之前受过的伤……我又想见你,想……你照顾我……你把我钉在耻辱和愧疚的十字架上,你把我抛出去丢给张家,你这麽狠……可是你会来救我,把我治好,把张家打理好还给我……吴邪,我不能杀了你……”

    我很想替自己反驳几句:我替你配了个种,怎麽就把你钉在耻辱架上了?但看他陷入了不好打断的自白状态,只得默默接受了这个罪名。

    “可是苏醒后的你与过去不一样了,年轻从容,不那麽执着了。我……有时候……我……我……”

    “你这脑袋瓜子裏都装着些什麽道理……”我摇摇头,假装没听出来。

    他想刺激我,让我再牢牢抓紧他,想看我为他发疯。

    这话他应该说不出来,我也是。

    “当初,我以及我象征的长生,是你最向往的选择,所以你的执念裏只有我。但是现在你可以做出新的选择,或者说,你打定主意要的东西,我只有成全……吴邪,漫长的人生会改变很多东西,改变你,改变我……我很害怕你的改变,我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不要站到与我对立的层面上去……你说你都听我的……不要这样……不要说这种话……吴邪……我和你的关系不会扭转,如果有別的转变……你提前告诉我……”

    闷油瓶的性子其实并不是很独立。虽然一直独来独往,可那不是“独立”,他的个人需求都依附在別人的利益裏,依附在他人做下的迷局中。就像如今,他也是依附在我的野心上,替我周旋。这是他这个人本性上的特点,绝对不会改变的。

    【作家想说的话:】

    从旧手机裏找到了未发的內容

    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麽写这个 重读下来感觉还行 关于禪理的东西很粗浅 就统统发了吧

    彩蛋內容:

    “你可別把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坏心思又给激发出来。”我伸手摸乱他头发,一脸无语地感慨道:”小家伙!你真的是个小家伙!”

    小伙子侧头把脸放进我手掌。

    “你……”今儿个换我词穷,他说我虐得他对我顺从了,把老底子的妇德都虐了出来,虐得他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眼下这个状态,不是我厌了倦了,而是真正的岁月静好,你別胡思乱想成吗?”

    “如果瞎子要替解雨臣续命,你会怎麽选择?”

    “是不是我说我向着你,你反倒不信?”我低头咬住他耳朵,一只手往他后面抠,”我把你像牲口一样关起来,想找乐子了就牵出来干一炮,干得你大小便失禁翻着白眼晕过去,再像洗牲口似的拿水枪毛刷洗干净丢回地窖裏……你是不是想听这些?是不是更相信这些?”

    小伙子牢牢夹紧后面的手指,哆嗦着哆嗦着,自己一声闷哼,前列腺噗噗鼓动,“我把你带去墨脱,在你的族人面前,让你像母狗一样趴着,翘起屁股,掰开这个湿答答的骚洞……”

    “嗯……!”他跌进了自己的幻想裏,激动不已,后面又湿又紧。

    “我让他们每人用发丘指插进来捅捅,要他们都来抠你这个地方……”

    小伙子忽然后门一松,屁股一挺,把两根手指吞了个干净。

    “发丘指又长又粗,但凡不能把你搞上高潮的,我就一刀剁了,送去给瞎子做麒麟竭。若是能抠得你前面喷水,奖励一百块;抠得你披头散发扭屁股,奖励五百块;要是能连抠带捅得把你这只骚货弄得射出来,奖励一千块;要是……”我看他眯着眼睛哆嗦得越来越密集,再加把劲,”要是抠得够用力,射完以后……”

    “啊哈……!”

    “嗯?射完以后,这地方又涨又痒,发丘指那个力道使劲儿一压……会怎麽样?嗯?骚臭的尿喷出来,你又嗨得张大嘴叫老公,正好……”

    “啊啊!嗯……”

    虽然不强烈,但他一直在抽抽。我并不是性虐爱好者,要不是小伙子生得实在好看,这程度的话,打死我也说不出口。

    “你说你顺从我,是不是真的?嗯?”

    “是。”

    “希望我故技重施,让你瘫在床上日夜挨操,操得你的肠子每时每刻都要被大鸡鸡塞满才好?嗯?你是受虐狂?”

    “不是……不知道……”

    我拔出手指,用指腹按摩入口。

    “你不是受虐狂。生理上一定不是。呵呵,小家伙……你是个小家伙!你……”我笑着摇摇头,”你这个小家伙……”

    “我要真有什麽转变,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吹着他耳朵吓唬他,”什麽都不告诉你……小花和瞎子,我们是一伙的,有我们在,你就只能乖乖躺在我的胯下,乖乖叫爸爸。”

    麒麟纹身下那颗鲜活的心脏砰砰乱跳。

    “不管是把你丢出去或是捡回来,是活蹦乱跳,还是破破烂烂,都随我高兴。你哭也没用,你只能逃,往我们给你设好的圈套裏逃,逃得累了,没有路了,躲在那裏,还是只能想念我,想我来救你。”

    小家伙紧紧抱住我,拿脸蹭我。

    “你只能祈盼我,因为你別的外援,都被我杀了。我跟別人上床,捅完別人屁股,再来捅你,把別人的屎蹭在你身上。”

    “不要……”

    “不要什麽?”

    “不要和別人做。”

    “你不顺从我了?”

    “不要选別人,不要改变,不要放开我。不要……躲在別人身后来对付我。”

    “那你能每一次都像这样,把心裏话一五一十地对我坦白吗?”

    “嗯。”

    “刚刚听我说那些话,为什麽高潮了?”

    “因为……羞耻。”

    “羞耻?让我在別人面前光着屁股,我只想死。为什麽你却高潮了?”

    “因为是你羞辱我。”

    “真的?”

    “我跟你……我丢了许多东西,再也回不去了,也许別人的羞辱和控制,也会让我……也许如你所说,我只是一只渴望xing交的野兽……”小伙子呼吸急促,说话呜呜咽咽,声音特別小,”吴邪,有些东西,再也不能痊愈了,你刻在我身上的伤,你要负责。而不是逼我也给你刻上一样的伤试图扯平……”

    “好!”

    “你不要觉得疲倦。”

    “好!”

    “不要厌烦。”

    “好!”

    “不要疏于锻炼。”

    “好的。”

    “不要再胖下去了。”

    “好……”

    “不要变得时间越来越短。”

    “嗯……”

    夜就这样在逐渐尴尬的约定中流淌,小家伙在“不要不要”中逐渐睡去,我则在反复的应承中惊觉,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那麽多,从压迫得他无法呼吸的桎梏中打着放他自由的旗号渐行渐远,远得令他害怕,令他一再妥协,令他不敢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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