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被押解回长沙,拘留所呆了三天,审讯室坐了几个钟头,过场走完,闷油瓶来局裏保我出去,提溜着又回到吴家老宅,啪嗒一把锁给我锁在小黑屋裏了。
兄弟怒了,赶巧我作死,他一定是拿我的性命威胁二叔,彻查吴家上下。
也是天助我也,张岳朋在那之前横插了一脚跟我把话说开了,这个娃娃现下是不能说的公开秘密,全天下人都会瞒着他,张岳朋势必能把场面做好,裏应外合。
闷油瓶回来时冷静多了。
要让他一无所获容易,要使他平静下来可不容易,我倒有点儿好奇,外边一众大佬都做了场什麽样的好戏。
“你本来马上又有儿子了。”
“啊?”
“代孕的两个,吴二白帮你保了下来。”
“啊!”我嘴巴张得老大,“我已经让......做掉了......”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闷油瓶抿下嘴,还挺不好意思。
他朝我瞅瞅,这事儿肯定被人强行泼他身上了。他本着自己牛逼冲天的一身技能,俩个娃都没给我,确切地说,没给吴家保住,无论如何有些內疚。
我俩互相瞅着瞅着,谁也不说话。我没资格说什麽原谅不原谅的话,这事儿跟我只名分上的关系,甚至还是他帮我担了罪。你说让我这种人去开导他,真不合适。
不得不为大佬们这手棋点赞。闷油瓶心裏头无论如何欠了吴家一笔债,欠了吴一穷当爷爷的夙愿,欠了吴二白培养吴家接班人的迫切需求,更是欠了两个小生命的债。他这种人,必定不能再跟吴家来讨什麽说法了。
“你就跟着我的路子走,其实还轻松些。”
我视人命如草芥,他在我这儿能当大慈大悲的菩萨,符合他的人生信条。外边尽是些想吃人还诓他去生火的坏东西!
我心裏大石落地,拍拍他膝盖,“我倒是松一口气呢!”
他微微轻嘆一声。我脸皮底下的情绪很复杂。当全世界都合伙骗你的时候,无论你察觉到没有,无论他们处于何种目的,你所感受到的,背后的孤独都是一样的。
“別想这些了。你给我说说,这些天,齐誉怎样了?”
我都去局裏三日游了,我的“涉黑同伙”自然是一网打尽。闷油瓶又从鼻子裏哧了一声,回忆很不愉快,看来各路人马戏上了全套。
如果我猜得没错,在围剿齐誉的大方针裏,正赶上张起灵拿我的性命作威胁搜查吴家,齐誉狗急跳墙,一定瞬间抱住了这条大腿。他不知道梁湾的事,陈景冉也不敢背离我这条船,泄露机密去救老东家。
吴二白以不同意我打掉两个孩子为借口,将张起灵的搜查强行理解为他因汪藏海现世而要斩草除根,连夜慌张送走孕妇,致使半路被齐誉劫持为人质而两尸四命。
事情过后,闷油瓶就算在吴家查到了婴儿用品的痕跡,我先后三个孩子夭折,家中这些东西反倒更显悲催。张岳朋也在这事儿上与吴二白暗度了陈仓,想必闷油瓶更是不能想象,查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亲自赶来杭州先救了我,再义务押解保护我回长沙,有可能,他还被二叔要求顺带杀了齐誉。
这一波连消带打,就在我的睡梦中完成了。而我却没能得到什麽实质性进展,单纯就是迈出了看起来很惊悚的第一步。
“齐誉知道得太多,已经死了。”
“什,什麽时候的事?”
“早上。”
“尸体!尸体在哪儿?”
“陈景冉......拿走了。”闷油瓶皱眉又嘆口气。
陈老板一早把眼睛盯在器官黑市这块肥肉上,审批一下来,这条线就已经埋得差不多了,只要尸体一到,立马有人接盘。哑巴张下手干净利落,手下产的尸体完整鲜活,是器官移植的优秀供体。可怜齐誉堂堂老九门齐家家主,死后被自己的马盘头子掏心挖肺卖眼角膜,看来连张大族长都感到不适了。
“我把这个放进去!咱们再试一次!”虽然他表露明显不适,也阻止不了我的兴奋。“陈老板,陈大当家的!我需要个脑袋,不知道你这儿最近有没有新鲜的?”
“咳......小佛爷......”陈景冉是罗生门裏进出惯了的,我要得仓促,他呛过一声立马适应过来。
“马上给我送来!马上!”
陈老板服务到家,一小时后,齐誉的冰动人头送到了我手裏。
闷油瓶真的不舒服了,看看脑袋,又看看我,躲外边门廊裏望天去了。
“这温度太低了,可一旦化开,又恐怕变质?”
我在小黑屋裏掂量半天,搞不定,跑出去问他。
尸鳖在杭州,没有瞎子照料,因而我装在蜡丸裏带了过来。身上有这个东西,闷油瓶一路严防警察同志靠我太近,为怕我在裏头遭遇不幸,一直也没有没收,事情一结束火急火燎来接回我。
没想到我带着这个,还不光是护身符,更是随时准备二次实验,小伙子站在阳光底下瞅我那眼神儿,阴恻恻。
我之所以急,也是想趁热打铁,一则热乎的脑袋不好整,二则没有张大族长护航,我心裏还真没底。我就当什麽都没觉察,上前去拽他,着急忙慌往裏走,“快帮我看看,別浪费!”
他甩开手,拒绝搭理我。
“齐老板不是我杀的,如今他是一具尸体,你也搞过天葬,如何做才是真正尊重死亡?”
我一本正经看着他眉头朝中间挤了挤。这个人还是不够滑头,在这种时候能凸显出来。许多跟他只是次要关联的事,你硬说成跟他有关系,他真会往身上背。
说到底,两个代孕的死往顶了算,跟他也是间接关联,他甚至连人都没见着,二叔说他害的,他也认。
齐誉的尸体被人利用,我把原因推到杀他的人身上,他也不反驳。
“不要问我这种事。”
“怎麽能保证升温过程中脑浆不腐烂?用这个行吗?”我掏出山核桃大小的定魂珠,“我记得这个也是放在人脑上的?头盖骨我锯不开,你能不能......”
头骨坚硬,真的用电锯还是能锯开的,只是不好把握力度,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脑组织。
张大族长再也受不了我,转身翻墙利落地消失了。
我叼着烟在院子裏站了会儿,事情已经逐渐露出狰容,从最初的科学数据和报表,拓展到了血淋淋的临床。我也没想到,自己能适应得这麽快,这麽好。也许我骨子裏,真的流着变态科学狂人的血。
倒是二叔在这件事上让我产生了一丝意外。两位代孕妈妈肚子裏的是真正与我基因复制的个体,他在明知道汪藏海可能存在于世的前提下,竟然偷偷把人接走保护了起来。要不是闷油瓶忽然发难,看似是吴二白神机妙算留了先手,实则他原本没准儿想给我埋下两颗炸弹。
陈景冉在这事儿上也耐人寻味。人和消息都是他放给二叔的,他倒是很懂得在夹缝中起舞。如果不是张起灵忽然翻脸,恐怕他会骗我说,胎已经堕了。
灹L熹L证L鲤●
没有永远的朋友呀!大家都像鬼一样地活着。
三伏天,没一会儿头就化冻了,脸皮有些泡胀,也看不出齐誉原本的五官。我对待尸体的态度早已麻木,伸手触摸滑腻皮肤,心裏一点儿不觉得慌。
尸鳖刚从我脑子裏吸得不少营养,活力四射,我一把蜡球靠过去,它就循着脑浆的味道,从戳开的小孔裏爬进了耳道。
我其实需要的是闷油瓶用血帮我把虫子逼出来,但眼下看来不太可能了,于是我跑出去寻了好几把锯子,准备晚上切脑壳。
月黑风高夜,吴家祖宅隐约传出锯骨声,我锯过人脖子,没锯过头盖骨,看着手机解剖图,从接缝下手,依旧十分不顺利。一开始我还小心翼翼把头皮撩开一道缝儿,就着看见的一溜骨头锯,锯不开,心裏烦躁,刺啦刺啦把整张头皮攉了下去,直豁到露出眉弓骨,而后浇上水,把血冲洗干净,凿子凿,锯子锯,小心翼翼地想搞出一个洞,无奈脖子那儿肉乎乎十分不稳当,吃不了力,一下子没招儿了,沾着一手血,掏烟来抽。
“吴邪,要不要这麽血腥!”
花儿爷在窗外冷不丁嘲讽了一句,吓得我烟都掉了。
他打着手机放在脸下,从窗户的角度能看见我手上的血,我则只能隐约瞧见一张阴影遮盖的恐怖脸庞。
“操!命给你吓去半条!”
“你知道我站这儿看是什麽心情?”
“快进来。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搞不定。”
小花见多识广,进门那瞬间还是呆了呆。
“怎麽,老熟人,不忍心?”
“这是当然的。”
“我没什麽感觉。”我重新点上烟,“知道为什麽吗?”
“你疯狂。”
“不是,因为我知道实验的最后,我也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让我先来练练手?”
“想到那一幕,別人动手太没面子,还是你好。”
小花比闷油瓶狠,反手拔刀扎在我用钝锯磨出来的缝儿上,前后摇摇,“人死后,真的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好说。”
“这脖子太软,你扶稳些。”
脖子上的皮肉软化后,手感不是一般的恶心,泡在一汪血水裏。
“小心!刀子穿了立马就撤出去,尸鳖在裏头。”
“穿了。”
“再扎几个口。”
“你扶稳!”
他下刀力度极狠,篤!地一下,我手上沾了不知道是脖子裏的脂肪还是淋巴组织液,滑腻腻,怎麽都捧不牢,他刀子吃在裏头,基座一歪,卡住一下拔不走,搞得花儿爷暴躁起来。
“再一下,最后一下!”
“捂住那裏,別让它从缝儿飞出来。”
“一般来说不会,它喜欢呆在脑髓裏。”
“我要是在这儿变成血尸,十个你也不够塞牙缝儿的。”
我笑呵呵用手捂住已经插了一排孔的地方,另一只手揪紧颈部皮肉,脂肪不断挤出来,我只能当抱了颗猪头。
仔细看小花,脸白得泛青,身处这血肉之中气味怕是不好闻。
“行了,多谢。你先出去透透气。”
尸鳖经过一夜爬行,果然和报告裏一样,呆在头顶位置,对新鲜脑浆十分满意,用东西碰它,它都一动不动。
我把它重新装进蜡丸中,把血水烂肉收拾了,出门和小花打招呼。
“一会儿,我把这个一放进去,就会睡觉,你帮我在三天內把他找来,用麒麟血逼出虫子。”
花儿爷在抽烟驱味,听了我的话,和闷油瓶一样,表情绷不住,桃花眼瞪大,眉毛扭曲,“你真是疯了!”
“咱们先吃点儿东西。”
“我吃不下。”
“那我吃,我必须吃点儿。”
“那个医生没什麽问题,原本让两个小孩生下来就好,你也太急了,怎麽不等我消息?昨天齐佳敏也被人杀了,你再上哪儿找人配型去?”
“这个不急。基因配组,要快也很快,多搞点培养皿而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走,先吃饭。”
我肚子咕嚕咕嚕响彻整个院子,身上仔细看还有些污渍,不过这是吴家地盘儿,我也不讲究,推开隔壁院门,请我的远房堂嫂赏了顿夜宵。
“吴邪,他的下场,我倒是没想到过。”
“嗯?当年霍仙姑的头,你我都抱过。你又知道陈皮阿四的结局?挖开他这儿,”我在脸上比划,“把手指头抠进去,拿到的钥匙。”
小花直愣愣瞅着我,眼波流动,好似崇拜,又好似畏惧,竟然卖起萌来了!
“吴邪,今天无论如何,你得让我窝一宿。”
“那是自然,房间多得是!”
“不,让我贴着你。”
“我得......”
“你不答应,休想我帮你。”
花儿爷轻轻巧巧往我腿上一坐,人一缩,团成小小一团。
“我身上有味道吧?”
“你以为,这宅子现在哪个角落没有尸臭?”
“这是你的心理作用,即便腐坏,哪有这麽快!完事后往福尔马林裏一塞,应该没什麽......”
“哪天我死了,你把我一把火烧了吧。別整这个。”
“嗯。花儿爷神一样的人物,你的一根手指头,我都舍不得动的。”
他今晚可能受到了太大冲击,扑我身上紧紧抱住,人还在微微颤抖。
“要知道你这麽害怕,我就不叫你动手了。”
“吴邪,秀秀是怎麽了?”
“唉,我也不知道。”
“她是不是被张起灵下了降头?忽然变了个人。”
“你是指她忽然要嫁给你这事儿?”
“她在奔着一个说不通的目标,大刀阔斧地砍自己!”
“我倒不觉得。秀秀所在的位置,本就更能看清事物发展的规律,婚姻是她迟早会面对的问题,她选了这条路,也不奇怪。”
“还不奇怪?她可把我整懵圈儿了!一朝回到叛逆期,谁逆她的意思她削谁。”
“是啊,老九门合并是大势所趋,但我没想过大家真要合成一家子。”
“她来我这儿,我......”
“如今你们两家合一起,我吞了齐家,张家李家本来一体,陈文雄算是张起灵的傀儡。要这麽算下来,秀秀这步棋没问题。”
“你是在做加法,我们不是。”
“我做加法是因为齐家抽走了黑飞子和汪氏力量,早已是个空架子。你们不是,你们那是实打实地合并。再说了,就好像我这头有我二叔在,总有人能左右我的意思,秀秀也一样。这一点上,你不太懂。”
“那,我们呢?我和你......”
“没事儿啊!我该孝敬的还是孝敬你们,你们该罩着我的,还罩着我呗!”
花儿爷讨好人的本事真不是盖的,担心自己和霍家联手,引起我心中的不满和戒备,专程跑过来,用这种他以为我会喜欢的方法,近距离跟我把话说开。
“你就没有个打算?”
“经此一事,我还真有个想法,没准儿我将来,还得赖着你俩,哈哈哈。”
“嗯?”
“说实在的,最近我整这个,又跟着他满天下找汪藏海,道儿上的那些事,有点力不从心。如果不是有二叔和吴家其他人,我就全送了你,又有什麽关系?他对我说过,人一旦追求长生不老,就注定一无所有。”
“要我说,你是谈恋爱谈的。你被这个穷小子带了节奏。要是没有他,你哪来的这种念头?”
“哈哈,穷小子。究竟什麽是穷,钱吗?还是时间?”
“名利,人脉,圈子,势力。他富有时间,依然是穷。没有意义的时间,还是财富吗?”
“意义可以去找寻,时光可不回头。”
“是吗?我一直以为张起灵这副模样,典型是活腻了。”
“这个嘛,嘿嘿,眼下我有自信,不叫他觉得腻。”
小花同志拉远点儿焦距,认真瞅我的脸,看看表情是不是和话一样没节操。
“说得我都好奇了。”
“哎,你那儿的疤,怎麽会这麽大?我后来想想,不至于呀!”午夜俩人这个姿势,很容易出现这种话题,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儿后悔。
“那是割痔疮留下的。练缩骨的时候不爱动,成天浑身不着力,一个姿势能保持一天。”
“所以什麽以色事人都是编来诓我的?”话一出口,又想抽自己一嘴巴。
“要不试试?也让我新鲜一把?”
“这个,这个不合适......”
“反正我这个人在这种事情上看得很开,秀秀要结婚便结婚,你要跟我试试便试试,说不定,由此我能更理解你俩。”
“啧,我也不瞒你,这方面,还得是他比较合适。虽然这麽说有点儿那个啥......他这人吧......玩不坏,你知道,那种事儿做多了不好。”
“谁要跟你天长地久啊!就一次。”
“一次两次吧,它体会不了精髓。这事儿的乐趣,就得往坏了玩儿,才能体会出来。你也见过吧,那些特別骚的男孩子,后面都松,玩坏了,越坏越想玩,越松越有滋味儿。”我怎麽也算是老司机了,跟花儿爷这麽午夜聊骚,我也能接得上场子了。
“张起灵松了?”
“他玩不坏。”
小花也算是风月场上的大佬级人物,我这麽一说,他挑挑眉毛,对张起灵起了兴趣。
“该松的时候敞开了松,下回还像第一次一样紧。”
不是我要背后把闷油瓶的私密信息捅出去,多一个大佬对他感兴趣,尤其是我们自己人,对他由敌意转变为好奇,对他将来的布局,是好的。
如果有一天,我俩之间出了什麽无法挽回的事儿,他到了花儿爷手裏,今天埋下的这一份遐想,没准儿能换他一命。
我们两个配备前置思维的男人窝在一起说浑话,他也不装了,凑头点烟拿我腿当凳子坐。
“他后面感觉很大?”
“大。大得吓人。”
“是你没见过男人发骚吧?”
“男人发骚什麽样儿?”
“那是停不下来的,你把他屁股搞过一发,他能缠着你骚上一整晚,也没个终点。天亮了,夹紧屁股准备走,你要是再摸他一把,两眼放光马上跪在地上不走了。有时候我都觉得,不是我买了他们,是他们逮着了我,呵呵。”
“这麽夸张!磕药了吧!”
“哪儿啊,磕药嗨不了几分钟,那就是骚,按你说的,屁眼被玩开了,玩坏了,不能没东西插着。”
我回想闷油瓶那几次灭顶高潮时的样子,还真是如此。到底是花儿爷见多识广,我一下不好意思继续说什麽了。
“张起灵也会这样?”
“没那麽夸张,他过一夜,就紧回去了。”
花儿爷俏脸上嘴角一牵,我明白这表情,就是一丝绮念入了脑,算是上了心。
“他究竟想让你做什麽?”
“不知道。张家眼下好几派势力角逐,他估计想让浪翻起来,把那些压在底下不让他知道的秘密给一块儿带上来。”
“关于他自己的?”
“嗯。”
天光透进来的时候,花儿爷又蜷成朵花儿似的窝在我怀裏睡着了。我经常看着他,感受到极大的分裂,比我自己脑子裏那种不着边际的念头更让人抓狂。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是弱质的,始终是弱质,一颦一笑都有旦角的风采,演进骨髓裏,闭眼睡觉的模样让你都舍不得把他往地上放。可他说话做事眼神裏的光彩,比谁都强势,比谁都迅猛。我总是一会儿想把他插进花瓶裏供着,一会儿又不得不把他掏出来当刀使。把他当刀使吧,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他是把好刀,也是朵娇花,这种人,你轻易放不下他,也舍不得不用他。
把小花搬隔壁屋床上,我走回这裏,取出尸鳖,第二次将它放进鼻腔。
“我是谁?认得我不?醒了?”在我眼前招手的是瞎子。
“嗯。你也醒了。”墨镜咧着嘴不声响,“你都醒了!怎麽......”
我一下弹坐起来,“我......”
“你什麽?你想问什麽?”
“我......睡了一个月?”扭扭肩颈脖子胳膊肘,怎麽不酸痛?
“哪儿呀!照常,该吃吃,该睡睡。看,你还在那儿刨了个坑,准备把这玩意儿埋了。你这个月就是干这个。”
“他......他他他呢?”
“他的小心脏受不了,弃你而去了,咯咯咯咯咯咯,也就为师相信你还能回得来。”
我眨眨眼,脑子裏一阵热气蒸上来,眼前依稀有了些记忆。齐誉的视角,齐誉的记忆,吴邪的记忆,对!我几乎回不来了!一瞬间,心如擂鼓,这一个月最熟悉的感觉,就是在齐誉的记忆中奋力记得我是吴邪。尸鳖给予我的费洛蒙侵犯随着个体被取出而消散,足足花了一个月!这不是闹着玩的,大脑裏实实在在存在两个人,视野与记忆的鏈接分別成立,我险些变成了齐誉!
咦?这是哪儿?我为什麽在这裏?黑瞎子?黑瞎子怎麽在这儿!不对!我......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是......张起灵呢?头!谁......齐誉的头!我的头?齐誉的头!我的头?我的头......不可能,这是谁,真恶心,埋了吧......这是齐誉的头!
“这是齐誉的头!”
“对!”
“我......”
我我我了半天,“这个是齐誉。”
“那还埋不埋?”
“不用,我泡过福尔马林了,得给他把头皮补补,美容美容,好生安葬。”
瞎子点点头,有点儿欣慰。
“劲儿真的大!”我拿手按住太阳xue,热感消散,我自己的记忆存在脑髓体裏,费洛蒙感染似乎只是暂时性的,随着毒性消散一起排出了体外。
“你胆子才是真的大!你也不怕,哑巴真不要你了。”
“嗯?为什麽?因为我不认得他了?我都记得!一丝一毫都没忘记!”
“你就不怕人格分裂?人格分裂可没药医,定魂珠都不管用。”
这一回,他们合着伙儿统统站在对面批判我,我估摸着,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在这事儿上选择与我站一块儿。
“我得去找他!他在哪儿?”
“现在外边唱衰你占主流,哑巴背着疑似杀害你的罪名四处浪呢,咯咯咯咯咯咯。”
“带我去找他。”
瞎子冲我摊手,我才想起来,他也是被闷油瓶关押在这儿的人。
“你在广西做了什麽?迷瞪了一个月。”
“我哪儿知道!我醒来,就看见你在这裏疯疯癫癫挖坑,一个脑袋埋下去挖出来埋下去挖出来。”
我这才真着急起来,匆匆忙忙给手机充电,打闷油瓶电话,“你的电话已欠费......”什麽?老子VVIP的账户,就是欠费也能欠几年。
“他拿着你的卡走了,这是我的卡,咯咯咯......瞎子一年没交钱了。”
“你把卡插我手机裏干嘛!”
他掏出自己的破机子,“坏了,看不了日期。”
“有烟吗?”
抽口烟,舒坦了一些,“眼下我俩该怎麽整?”
“嗯,不知道。”
我隐约还能回想起之前的感受,另一个人的费洛蒙所承载的信息素侵占了我的五感,当我看见东西的时候,搜索得到的记忆反馈是来自齐誉的。比如我看见瞎子时,脑子裏搜寻到的信息是我跟他不熟,这东西透过尸鳖时刻释放毒性,会一直侵入下去,也就是说,只要长时间保持这种费洛蒙的存在,我真的可以继承另一个人的记忆从而丧失本我。
然而这裏面也有很大的风险,比如齐誉这颗脑袋,这颗头颅造成了齐誉这个个体上的悖论,他如果活着,为什麽脑袋会在这裏?而他对这件事没有丝毫的记忆。我就是以此为突破点,撕开迷雾重新做回吴邪。因此这种记忆移植,也不算绝对。
“倒是有个好消息,尸鳖移植记忆,这种方式还是有效可取的。”
瞎子歪头咧嘴不出声儿。
“咱们大半年的研究,不算白瞎。”
这货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我忽然想起闷油瓶对他的阐释,靠意识形态活着。其实这个实验何尝不是论证了这一点?意识形态决定了你是谁,只要你能说服你自己,忽略一切矛盾,你就是你认为的那个人。
【作家想说的话:】
小哥:
我男人要跟我做拉拉了
怎麽办
在线等
挺急的
先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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