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爆炸前一分钟,胖子坐起身往走廊方向专注地看着什麽,而后一骨碌跳下床,他原本就要下楼转院,都穿好了,没有什麽针头线脑地扯着,他不确定地往窗的方向退了两步,一团黑影闪电般从画面裏闪过,快到只剩下虚影儿,紧着画面就变成了天空。这个摄像机之所以没炸到,是因为炸前一秒它已经被达怛连着胖子一道撞飞了出来。摄像头镜头重过接收器,掉落中翻转朝下,刚好看见了达怛在空中的姿态。真的很帅,原本扑出胖子时是他在上,以他的本事,只要拿胖子垫背,还真摔不死。然而他做了高难度的空中动作,竟然翻转了体位,用膝盖夹紧腰,双手挺直抓扣住肩膀,愣是给了胖子一线生机。
最后的画面惨不忍睹,也看不清楚,几帧间隙,摄像镜头也粉身碎骨了。
今天是转院的日子,15层本就是贵宾专区,电梯也不直达,就那麽几位重要人物,上来的每张面孔都彼此熟悉,不可能混进陌生人。
以达怛冲过来的速度看,连他都被骗了过去。是什麽人呢?一定是自己人。但爆炸中值守的兄弟都死了,不能落实到他们中具体某一个身上。
回到医院在手术室外等着,小花被领导层叫走了,隔壁特殊病人的保镖也死伤不少,赔钱事小,这锅必须得扣出去。
“小三爷,霍家的霍老爷来了。”
我心裏一咯噔,来得好快!
“到哪儿了?”
“刚出霍家大院儿。”
“我进去看一眼。”我赶紧让人帮忙换上无菌服进去瞅了眼,没摔着脸,张嘴插着管子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无奈,只能朝后边几个盯梢的医生打了个眼色。
“头部有伤没有?”
“没有。”
“写点儿上去,给他包一下。”我往脸上胡乱比划。
“需要包住多少?”
“最好是全部。”
“不成,坠楼生还者不会有这种伤。”
“尽量遮一下。”我重而缓地拍了下小伙子肩膀。
“路况怎麽样?”
“堵上了。”
“好。”
等霍江的车从二环堵下来,胖子的手术也完成了。他伤得不算重,两个肩膀上离奇的贯穿伤大大减缓了內脏受力,也就是取出这两处碎骨花了不少时间。达怛死前做了最后打算,将自己的手掌摆成最易折断的模样,触地身死后,竟还能将断骨巧妙插入他想插入的地方,以此抵消落地冲力。虽然胖子一定是疼晕了,但这份心意怕是他要受困终生了吧。
“霍叔叔,您怎麽来了!”
“我来看看,秀秀说叫我帮忙堵住新闻,但人从十五楼坠落不死,这新闻怕是不好瞒报,得和你商量,是不是加个死亡人数。”
“嗯,那也行。”
“人现在怎麽样了?”
“刚做完手术,在重症监护室。情况,还不好说。”
“哦,这样。”霍江多番见过胖子,不知道听了哪路消息特意赶来,这会儿沉吟不语,可能心中也不确信。“还有个事情,接下来火该往哪裏烧,秀秀想......”
“可以,我没意见。只是得您再帮个忙,之前报请的项目看能不能一并给办了?”
“不好办,太玄。”
“这事儿我想过,玄也得办,兵行险招。先捅出来,再倒逼着他们发力。”
“这样一来,可就断了后路了。张起灵也在裏头。”
“不这样,剩下那也是条险路,我算过,还是这样成算更大。”
北京这把大火若是压不住,只能往旁了引,面儿上谁也不说別的。私底下,吴霍解同盟却遭受到了巨大压力。许多人意识到你是个会捅大篓子的人,便没有人再敢与你往来,甚至在有些事情上,会把你当成肥肉丢出去,弃车保帅。
“真查下来,霍家损伤太大。”
“您信我,咱不能做温水裏的青蛙,得看着,底下那还架着柴火呢!”
“我先去看看他。”
霍江这就起身换了无菌服,进去看了眼。因为出手术室时间充裕,我给他脸上贴了点儿“膘”,都是高级货,半点儿看不出来。
花儿爷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带走换了拨新的,那拨人手机上交,一部部查,查完清空。
“吴邪,你知道我今天听到了多少个’查’字儿吗?”
“所以我说,压着不成,得让他烧,烧到人怕起来才能歇。”
从市局往下督办,严令察查,伴随着十一月第一场雪,寒冬,来了。
“怎麽样,手续办完了?”齐誉在长沙支队与我碰头,我一见着他就一脸紧张地问。
“嗯。诶哟!我的小三爷!”他比我还紧张,搂过我拽进局裏,低声说,“你怎麽一个人来啦!张起灵没抓着,你也不怕?”
“唉,您还不知道我?他要来便来好了。”胖子死了,霍家大势已去,史上最大古墓盗掘案正悄没声儿地突审。吴家喇嘛从坎肩往下一溜烟蹲在裏面。北京的爆炸案,成了有些人公然对付老九门的起点,此刻所有人都将主谋锁定在了张起灵身上。
“別难过,即便是看在我堂哥齐羽的份上,齐家也容不得他对你胡来。”霍家使劲解数,终于遮盖了舆论,将嫌疑人押回湖南受审。各家还是领霍当家的情,在走关系的时候特別能感受得到,中层干部睁一眼闭一眼很好说话,将个別人等划入外围,给保了出来。
“这事还没定论,我还在查。”
“怎麽没定论!调虎离山,请君入瓮,放眼老九门相关的人裏头,也只有他有这能耐。”
“他没有这本事,张岳朋倒是有可能,可张岳朋跟他也不是一路的。”
“唉,”齐誉像看傻逼一样地看着我,“我的小三爷哟!”说完便摇摇手走了出去。
政局上,霍家一下子下马了二十多人,都是悄没声儿的,一张调令就把人划出京圈儿了。
闷油瓶失踪已逾一月,他是不能进去的,进去了,任谁也难再捞他出来。这点我俩配合地不错,他不怕我怀疑,我也确实相信他。
“小邪,王胖子怎麽样了?”胖子自打醒来就坚决不肯回长沙,他是个名义上的死人,又是个实打实的重病号,每天带着人皮面具在医院就医。二叔放心不下,天天要问一遍。
豪华病房裏的“王胖子”已经推进了火葬场,我的好兄弟只能躲在石家庄的私人会所养病已近半个月。
“您放心,他虽然从那麽高的地方摔下来,但真伤得不重,这点小花还是顾得了的。”
“我要你给我病歷!”
“这真不成!二叔,他的事是大忌中的大忌,本来也不该与吴家扯上关系,更何况现在他还是个死人!”
“那件事查出什麽没有?”这也是每日例行的问话,听到第五天就能感受到吴二白那头散发出来的压力。而我已经承受了近三十天。
“没有。”
“你根本没想去查!吴邪,你脑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二叔!一来,我手裏没人,二来,现在有的是比我有实力的人在那裏查,您別急,再等等。”
“谁,你想等谁去查?张起灵吗?”
“炸死的达叔,就是他们张家本家嫡系,在解家卧底那麽多年,你说这还有谁干得出来?”
“就算是这样,张起灵这人也信不得。”
“怎麽信不得了,怎麽別人就信的了,就他不行?”
“对!就他不行。他不在这件事裏,他就什麽都能放下。他这个人,眼裏只有他自己的目标。”
“您怎麽就知道他的目标不在我这儿?”
“他明明是配合你的路线走的,那头的事就是个插曲,你信不信,他可能还在那个斗裏干他的。”
“他答应去的时候,连是哪个斗都不知道!”
“你自己看!”
吴二白忍无可忍,甩出一沓照片。照片裏全是一个帅气泥瓦工的特写。我心裏噗地弹出个问号,他还在那裏!混进了考古队,装成当地人在那儿搬泥巴!
二叔愤然离去,留下满脑子问号的我。难道闷油瓶也不知道达怛是张家人?毕竟他没有犁鼻器,对方易容术高的话,他也可能被骗过去。那就大事不妙了!我自以为的默契实际早已唱乱了节奏。转念再一想,还是不对,即便达怛的事他不知情,胖子差点儿死了他总该知道?为什麽还在那裏?
仔细看照片,易容也没像样易,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难怪齐誉刚才这麽冲我说话。等等!如果张起灵蓄意躲藏起来,有可能被照得如此清晰吗?他想让我们知道他在那裏,仅此而已。
我能想到的,各大当家也能想到,是以没有人前去找他。
“吴邪,张起灵还在那儿,怎麽弄?”
“确定是他?”
“确定。”
“他带来的人呢?”
“不确定,只是他特別显眼。”
“没人动他,这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你是说,背后那只黑手是张家本家?”
“他原本也是奔着尸鳖丹去的。”我皱眉点烟,小花也搬出了京城,索性借住在我这裏。
“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不,不能这麽说他。”我看看花儿爷,“不是护短,我们要正确看待他,才可能跟他打出漂亮的配合。”
“要是人家压根儿不想配合呢?”
“那他早办完事走人了。”
“我们也是奔着尸鳖丹,哦不,我们现在安排的所有后续环节,都是基于血尸轰动效应。张起灵若是把这些都毁了,我们就是肉包子打狗,等着滋养中华大地吧。”
“不是,消除尸鳖丹不需要逗留那麽久,他暴露在镜头前,未必是给我们看的。达叔的事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但胖子的事,他不至于无动于衷。”
“他是族长,如果他在传递讯息,那近期该能感受到什麽呀!”
“这不同寻常的静,你没感受到?”
“感受什麽?这份儿安静难道不是我烧了两个亿换来的?”
“不是,现在连暗流都静下来了。”
小花也抽上一根,撑着腮帮子,他这几年戏早不唱了,专心赚钱,烟瘾越来越大。
“你的意思是,张家也在查这件事?”
“我估计是。他说过,张家三大宗族都在,那麽老的家族,没有派系斗争,我是不相信的。这样一来,他一个人,反而不宜插手进来。”
“达叔......他是代表张家来到解家,那是不是意味着,老九门还有一大批隐形着的张家人?”
“他说,他是代表个人。”
“个人?”
“对,可能有人正在抹杀这些散落出去的张家人,可能在杀鸡儆猴,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去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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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裏烟雾弥漫,来我这儿最好是个老烟枪,否则寻常人受不了。
我俩俱不再说话。我不知道闷油瓶是受困于那裏,还是为了其他目的,这成了让二叔小花秀秀夜夜失眠的病因。若不是我不愿简单粗暴地看待他,我也会抓狂地想去拎他回来。
老九门在近代中国考古史上是有贡献的。我们挖剩的残局,官方未必敢接盘,因此实际上拔出老九门,对考古所会造成什麽样的影响,当血尸们跑出来的时候,大家就能明白。
这听起来是不可能,是矛盾的。然而这就是现实。有太多的客观存在无法公布,无法解释,无法上报,无法成为不能开挖的理由。公众希望看到古代精美文物相继出土,希望看到大中华五千年文明呈现在眼前,文物所在这方面实力远不及民间力量。土夫子死在斗裏,有筷子头善后料理,可科考队呢?禁得起几拨团灭?尤其在这个独生子女构成的一代,科研人员死不起,赔不起,他们的失孤家庭也养不起。
既然如此,我们便提出了变通的办法。考古所上报提请考古外援,包括勘测及抢救性发掘等特殊情况,申请拥有可以持证上岗的那麽一批人。这是个从下往上密报的需求,是不能说的公开秘密。几年了,相关领导一直踟躇不定,这一次,老九门是救是灭,我得倒逼着他们落子。
我们在等着血尸跑出古墓大闹一场,闷油瓶这个血尸克星却逗留在那裏坚决不走,岂不是吓坏了这头搭进去的所有人?
“吴邪,我们的摊子铺到这程度了,无论张家什麽情况,我也无法容忍他。”
“不光是你,我也一样。这不是容忍的问题,这件事之所以闹到今天这地步,并不是我们步步为营。我们甚至不知道谁捅了这一刀。虽然我们立刻拔腿跑了起来,但实则还带着致命伤。有个人放慢脚步向后看,照料一下伤口也是必要的。”
“我不觉得有人会冲着达叔而来。杀他的办法多得是,也没有必要搞到那麽大。”
“这裏面炸出了一举数得,所以要避免这是张大网,我们得相信一个不在网裏头的人,那就是张起灵。”
“放眼忘去,你觉得有第二个人愿意相信他吗?也就你敢这麽跟我说。”
“別人都不重要,你信我,这就够了。”
“那你说说,那卷录影带是不是伪造的?即便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活在戏裏,也无法想象自己杀掉的人又跟我腻歪在一起的画面。”
“也许真实遇到,也就那麽回事。齐羽和我若真是像到成了同一个人,齐家多少会对我的存在有所触动,你看有吗?”
“不知道,我看着镜头裏的就是你,一模一样。”
“说明你是个感性的人。”
这话花儿爷爱听,嘴角弯弯笑了起来。
“那他真是变成汪藏海了?”
“对,说起这个。”我直愣愣盯住花儿爷,“我想养一批尸鳖。”
这家伙被我定住了,也直愣愣回望我。
“一,一桩桩来吧。”
“不,混水正好摸鱼。”我冲他眨眼睛,小花这儿得使点这种手段,百试百灵。
“最近手头紧。”
“钱不是问题。我想开家医院。”
“別!別跟我提医院。”花儿爷一下炸毛,“听到这俩字儿就烦!”
“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来嘛,这事儿可以缓缓,养尸鳖的技术准备,你得帮我。”
“这个容易,成立个研究专项。”
“不行,不能走公家路子。”
“我操,那怎麽弄?重开七十年前的大局?你二叔得打死你。”
“不会,我是集万千宠爱的。”这话给花儿爷乐得,真笑成朵花了。“不用那麽麻烦,我就是想试一试,毕竟我是不会变成血尸的。”
“那我更要问问你,张起灵那卷录影带是真的吧?”
“所以要你帮我呀!唉呀!怎麽这麽没有默契呢!”
“要我帮你长生不老,我会选择先杀了张起灵。”
“那不是,先得知道成不成吗?万一根本就实现不了,你费那力气杀他干嘛?”
“万一成了你也是个死,才真是费那力气干嘛!”
“万一成了,我死有什麽关系?我不会死了呀!”
有些事情在我脑子裏想得很顺,听的人却在不断地被刷新认知。
“小花,”我去拉他手,“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窝火瞎猜,不如搞点儿別的事做做?”
花儿爷一会儿瞪眼惊奇,一会儿又冷眼瞅着我,他在我这儿总是有专属表情包,也挺好玩的。
“你成了第二个汪藏海,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怎麽没有!我想过了,首先得有第二个我出生,然后你把他搞到手养大,下一个我就成了你儿子,多有意思呀!等我重生觉醒了,我也可以照顾你。”
花儿爷又笑了,用一个花枝乱颤形容也不为过。
“哈哈哈,你的脸皮厚得洛阳铲都下不去了!你成了我儿子,同时又具有吴邪的记忆?那究竟是我拥有了你,还是吴家并吞了我?”
“啧!你怎麽能这麽怀疑我!一则,你又不是gay,也不会断了香火。二则,给我什麽样的待遇,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你要懒得养我,扔给吴家也行啊!总之有我在,解家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解当家的没有立刻答应我,走的时候心情沉重,要让他肯为我办这事儿,想必还得加些砝码。
“二叔,您帮我给张岳朋带句话成吗?”
“什麽话?”
“结盟。”
“现在?”
“就现在。”二叔一动不动等我解释,“晚了不成,趁他不在。”
“筹码呢?”
“您就说一嘴,来不来全看他。”
“你当我是给你传话的?”吴二爷怎麽的也是位爷,传了话就得成,否则以后在对方那儿就没地位了。
“唉呀二叔,准成!”
“我只能说你找他。”
“也行!”
张岳朋是混血张家人,身体条件远不及闷油瓶,半夜造访,竟还被监控照了个正着。
“吴小佛爷,咱们这一面可是见晚了呀!”
“不晚不晚。”
我给他端上茶,他也不摆谱,猛喝一口,“我还是那句话,奉父亲的遗愿,跟随他。”
“可是,他好像不能接纳您呢。”
“这个我当然知道,本来也不需要非得回到张家去,然而你也知道,有句话说得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来龙去脉小三爷应该很清楚,族长此时背后若是没人,莫说罩着你,只怕是要自身难保。”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张家本家还有这麽大势力。”
“势力倒并不大,只是藏得太深,神出鬼没。就是我,也没有找出他们的把握。”
“其实我一直劝他跟您结盟,一者全了他与张大佛爷的交情,二者于我们三方而言也各自都有好处。”
“族长的脾气是这样的。咳,也是我太没用,被改革开放的大潮刷了下来,什麽忙也帮不上他。若是我们这一支还有当初建国时的实力,就是让他来我这自立张家,又有什麽不可以呢?唉......”
“既然话说到这裏了,我冒昧问一句,当初张大佛爷怎麽不提这个要求呢?以他们俩的交情,该好办得多呀!”
“你有所不知,当初张家的势头是崩裂向外的,就连族长都漂泊在外,別说重纳族人,根本想都不敢想呀!”
“也是。啧!只是不知道如今在本家的都有哪些人,我可是一点儿消息都打探不着!”
“这一点我们倒是早有察觉,并着意收集了一些可疑人物,回头我把名单传真发给你。”
“好嘞!有您搭把手,我这心裏一下踏实不少。”
“可都是不好惹的主。”张岳朋走前抓着我手拍了拍,“千万小心从事,莫要打草惊蛇。”
我送他到门口,开门前,他像是想起什麽,回头看着我,酝酿一下说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或许是旁观者清,族长命中漂泊,我想,他就犹如良禽,总需择木而栖。小三爷若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参天大树,也许一切问题都将不复存在。”
我们俩深深地望进对方眼裏,这话听似对我温言以告,实则满含恶意。闷油瓶的大树是张家本家,我想让他改换栖息地,就得铲除张家这棵巨木。
我不知道怎样答他,只能继续深沉地望着他,他了然一笑转头走了,我也就没有再送。
名单传来,不论真假,分量是真重。
“这一支人脉应该是对的,明面上看似毫无瓜葛,但我知道他们私底下往来很复杂。”花儿爷叼着烟敲着纸上几个名字,“有意思了。”
“有什麽意思。”
“据我所知,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大厦将倾呢!”
“那会不会狗急跳墙?”
“再急也跳不到我们这堵墙上来。军改的大刀之所以举起来,跟我们可没半毛钱关系,是他们自己站错队了。”
“但这几个,”他又敲了几个名字,“如果真来自张家本家,那就蛋疼了!”花儿爷儒雅气质尽失,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夹着烟屁股的手粉粉嫩嫩,嘴裏却喊着蛋疼。
“嗯,这完全是对立的两派,这是要踩着一边上去。”
肩膀上一重,北京城裏一刻不敢松懈的解大当家在我这使劲儿撒欢,“哎呀呀,大事不妙啊!张起灵要是能站在这几个人头上,那我也要去给他暖床了。”
“你放心,有我给他拖后腿呢。”
“说起来这个家伙,”他指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可真是一路踩着別人上来的,我们还帮着搭过一把手!巴丹吉林的建设功劳,记得吗?我们在抛头颅洒热血,张起灵那儿的鸡犬都升天啦!”
我拍拍他,“起起落落嘛,正常的。人家做人也辛苦,两袖不敢不清风,就问你花儿爷愿意拿万贯家财去换麽?”
只见一个脑袋疏忽滑下去,滚在我大腿上,“万贯家财,哪裏来的万贯家财?全都是今天进来明天出去,谁不想两袖清风干干净净?没有人让我踩着脑袋上呀!”
“我让你踩,虽然头不太大,但把你垫到老九门高处去,那点体量还是有的。”
“真的?”
“我骗张起灵也不会骗你呀!你看,二叔现在忙着对付他,我不正好抬你上去?”
小花像只猫,腰很软,屁股还趴着,上身却能扭转过来看我。“上去哪?”
“让你在中游自由驰骋,到时候我们都得仰仗花儿爷。”我帮他接过烟屁股,他嘿嘿嘿地笑得像个孩子。
“你有张起灵的肉体关系压着,我信不过你。”
“可他对老九门毫无兴趣。”
“那你是对他更有兴趣呢?还是......”肩膀上一勾,花儿爷一双桃花眼逼上来,“对做汪藏海第二,更有兴趣?”
“不能长生不老,拿什麽追他?谈恋爱要花钱,我寧愿被你宰那一刀。”
花儿爷的桃花眼忽闪忽闪,要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我的坑是张起灵,他的坑,就是那铜钱眼儿,一挖准跳,要是不跳,就再挖深点。
忽然之间解家也歇了力,花儿爷收了四处打点的人,成日地在吴家小院儿裏逗鸟喂鱼。齐誉坐不住了,跑来找我,“吴贤侄,最近这是有点儿泄气了?”
“唉,不瞒您说,这胳膊拗不过大腿,我也是没法子。好在,齐家的兄弟不是都已经保出来了?”
“话虽如此,可是......唉,如今家家都是静悄悄,看着吓人!”
“冬天嘛!您瞧瞧我,总该平衡些吧!”铁三角一个死了,一个散了,吴家把保释名额都给了其他人,我的弟兄们全部还在吃牢饭。
“是,小佛爷仗义。只是,这口气咽得下?”
“不是得避避风头嘛!这时节哪裏还敢出去浪?局裏的人都不接我电话了。”齐誉是真着急,他的人全保出来了,统共也才三五个勉强够看,可他手裏有个通天的马盘要养活,正如花儿爷说的,今天进明天出,一旦进不来货了,他依然得不停往外出,因此光是坐着喝茶打发时间,他也是头一个扛不住的。
再加上眼下这个局面,他就是不想喝茶,也只能嗑瓜子儿,斗是绝不敢下的。
“不过,齐叔叔,我倒真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看最近裏裏外外这些事,一是始终没个头绪,二来,也吃惊这变化的速度之快,原本好好的事儿,真是说变天就变天。这回吴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就在想,是不是该把钱转些出去,做点儿別的文章。”
“你想做什麽?”
“我想开个医院。”
“医院?”
“是。医院。”
齐誉是半个商人,手指头在桌面上略敲过几下,拍了板,“行啊!我赞成!贤侄好主意!”
最近他老喊我贤侄,大概想以示亲近,可我总觉得听着后背发凉。老子跟你哥长得一模一样,贤的哪门子侄?
“我这儿剩不得几个钱了,所以跟您商量,看是不是让我入个股什麽的。”
“好说,好说。只要贤侄能说服霍家帮忙打点几个关节,其他的我都能搞定。”
“霍家的事交给我,只是,您到时候可不能把我一脚踹开哟!”
“哪裏,我哪裏敢!我素来是主张和气生财,只要能把钱转起来,怎麽都行呀!”
齐誉高高兴兴地去了。
“唉,你看看,钱有什麽用?不及秀秀一句话。”
“那解当家的又是用什麽勾住了霍当家?美色吗?哈哈哈。”
花儿爷撇我一眼,风情万种,能把人看硬,“你看我不行吗?”
“行什麽行,你脱下裤子就是一糙汉子。”
“怎麽,难道张起灵脱光了就是精致妹子?”
“那倒没,他也糙。那个,人找着了吗?”
“在找呢。医院建起来,正好养这批人。你这主意不错,我们是得有个医院,这......”
我俩手机忽然同时震动起来,互望一眼,眼裏满是得意。
张起灵在现场,结果却给抢救性发掘的考古队来了个团灭,效果非常好,血尸满山跑。
不是我没人性,截老九门的胡,这结果是必然的。区別只在于是让血尸静静死在斗裏,考古无疾而终,最后把责任全推到盗墓贼身上,还是像现在这样,弄得人心惶惶,不得不封了整个村。
闷油瓶到底舍不得弄死我,帮我把尸鳖丹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盗墓案瞬间翻盘,花儿爷连夜被好生接回北京,商讨如何解决眼下困局。血尸一直是汪家人默默在处理,从没有这麽大肆暴露在世人眼前过,虽然消息被严密封锁,但武警去一批死一批,血尸眼看着越来越多,再怎麽无产阶级革命思想也不禁要下意识合掌念起“阿弥陀佛”了。
“小佛爷,医院的事,別忘了。”处理血尸得有个地方,我们正好批请一家三甲民营医院,齐誉特地催我別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小花,注意看人。”我也催促小花,看看有多少前来支援的可用人才能挖来。
闷油瓶回来了。脸黑得不行。老九门一个翻盘就是得寸进尺,我们什麽都准备好了,最后借他一推之力,堵塞了好几年的人脉瞬间打通。
“胖子身体不好,我想麻烦你,给他去看看。”
闻着他那股味道,我又想起了达怛。
春暖花开时,是谁的血肉托起了这片鲜艳?
他怎麽都不理我,这不是无视,是真的憋着火。
“你为什麽在那裏逗留这麽久?”
“你问我?”
这货顺势就是倒打一耙。
“我这儿出状况了。”
这些天打点这裏的几位笑面虎,正打点得得心应手,冷不丁面对他一张铁锅脸还真有些不适应。
“別生气,我知道你能跑出来。谁都能被抓,就你不能,果然你跟我心有灵犀。”
“死了很多很多很多的人。”闷油瓶看着我,让我想起一句歌词,军功章裏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我知道。我也没法子。我真没法子。我想你在那裏可能是想控制一下局面,所以我没插手。”
他转身望着天,杀人的是他,也是为了我。虽然局势逼着他做出选择,但规模如此之大,也是超乎我的想象。
“我在查,爆炸案的始作俑者,这事儿绝对揭不过去,就算为了胖子,我也一定让凶手不得好死。”
这件事上搭进去了太多无辜生命,闷油瓶一直在那裏,这个结果让他不好受。我从背后拢住他,倒是没有被挥开。
“迟早的事,老九门的通行证不批下来,汪家遗留于世的剧毒尸鳖以及血尸,迟早有跑出来的一天。”
看得出来,他很累,人如果处在一种不好的情绪裏,会觉得特別累。我扯他上床睡觉,一会儿功夫就完全睡过去了。
张起灵最后帮了老九门一个大忙,道上人都那麽以为,可我看着他的模样,应该是有什麽事背离了他的初衷。他留着绝不是为了让整个队伍遭受尸鳖攻击并且大范围蔓延开来。
想想他可能遭遇了失败,我有点在意,可眼下手也够不到那麽远。晚上佩姐烧了八个菜,张起灵在吴家待遇一下子变好了,局势闹得天大,当局领导各个黑眼圈沉重,秀秀对此早有安排,适时出手安抚则个,吴家人从牢裏提出直奔现场,因为还没进入庭审阶段,案卷一销毁就什麽事儿没有了。
不过我们还不同意,把长沙当局匿名举报了,別说是公然销毁案卷,提都没人愿意提。我们要的是扭转案情,要上面给出证明,这批被捕的不是盗墓贼,而是考古所持有外卡的特聘专家,由于临时意外被捕,导致了山塆子惨剧。
这是秀秀的意思,事情与其悄无生气地过去,不如留下些什麽更让人放心,这些事情秀秀拿手,我也由她去。总之留到最后的吴家人成了头一批持证上岗的土夫子,一切都按照既定方向在发展。
闷油瓶睡醒了,晚上必定精神饱满,我粘着他蹭,他懒洋洋不在状态。
“不想要?”
“嗯。”
我坐起来去厕所解决。正撩起睡衣打飞机,他推门进来,撸了一半被人看着,不得不说是很尴尬的画面。
“我我我自己来就好。”
他从背后抱住我,手伸到前面握着我。“跟我说说爆炸案。”
“嗯,一会儿我给你详细说,等我五分钟。”
“现在说。”
“你这样,我脑子不好使。”
“只说你看见的。”
“啊......不行,我这样不想说话,只想叫床。”
“胖子怎麽了?”
“他得了重度脂肪肝,肝硬化,糖尿病,高血压,一股脑儿全齐了。嗯......”
“谁发现的?”
“他在达怛那儿喝酒时摔了一跤,达叔立马把他送进了医院。”
“他找他做什麽?”
“他?嗯......我哪知道......”
“胖子伤得重吗?”
“不算重,嗯......啊......撸快点吧。”
我挣扎着转过身去扑他,讨论着死人的事,我还硬得头脑不清楚,內心裏有种被欲望支配了的感觉。
“等下再说,这麽的,太冒犯达叔。”
在厕所裏干了一炮,闷油瓶兴致不高,我也一样,我很快射了,他应该不爽,屁股有点儿肿,但还是没有推开我。
“你是怎麽知道他身份的。”
“嗯?”
我什麽都能跟他说,唯独这个,我本想隐瞒下去的。结果他直奔着这一点就来了。
“我能感觉出来。”
闷油瓶看着我,意思是要我放老实点。
没办法,指指鼻子,“说不清楚,就是能感觉到。”
“你又是怎麽知道我知道?”
“感觉。”
我俩对望了会儿,彼此都不老实,也不知道为什麽要隐瞒,我觉得自己是因为说不清楚费洛蒙是个什麽东西,那他又是为什麽?
“那我也说说我的感觉?”
他打开我手从一边溜了出去,收拾收拾管自己走了。
我在厕所裏对着镜子歪嘴想了一阵儿,这家伙回来就冲我发火,也许是好事儿,说明我在他这儿与众不同?
整整两天我们之间零交流,由于只有我一个劲儿发起握手,他那头却一直无应答,因此佩姐又开始挤眉弄眼,询问是不是吵架了,我支个下巴想也想不明白。
“
【作家想说的话:】
情节一口气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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