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路面滋滋响,雨点如射下的子弹,残忍把人们打得七零八散,有些抱着脑袋东奔西走,有些拉起外套开始鼠窜。
钟雨欣这姑娘平时没白疼,第一时间,站起来帮他舅撑伞。
“雨欣你坐回去。”
站起来太危险了,反正盛未堂已经全身都湿了,也就不怕淋。
早知道不开小三轮,本想图个方便,反而变成了大麻烦。因为小三轮可以开小道,比大道近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条路靠网女街,两边一排排小摊贩。
电瓶车在后面不耐烦按着喇叭,密密麻麻的人全挤到一块去。
盛未堂“艹”了一声,往后瞥,拐进另一条路。
四人到家,整整齐齐站在门口拧衣服,下一秒,便开始抢起厕所,人多虽然热闹,但有时也挺无奈的,明明在自己家,想洗个澡还得排队。
晚上十点,小鬼准时被盛妈抱回房间睡觉。
周舒没进二老的房间,只在门口巴巴地望着,他身上穿了件浅色睡衣,应该也是刚洗完澡:“妈,要不把婴儿床搬到我们房间吧?”
“不用,这床我和你爸当时好不容易装起来的,拆掉重组太麻烦了。”
婴儿床很大,房间门很窄,无论横竖都无法搬出去,只能把婴儿床拆了重新组装。
其实孩子爸也不用那麽担心,他这个儿子除了清醒时烦人,睡觉还是很安分的,一哄就睡,大多晚上饿了,假装“哼唧”两声,別人喂完奶,他便继续睡。
几个月的小孩,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吃,就是在睡觉,现在才十点,小鬼就已经睡得很香了。盛妈扶着他的后背,轻轻把人放下去,小鬼猛地蹬了一下,脚一踢,脸上两团肉随着一抖。
盛妈抬眼,见他还站在那:“他睡了,进来看一眼吧。”
周舒脚步犹犹豫豫,男人身量很高,轻松就能碰到门顶。
周舒的身形均匀,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料那一类,不像盛婉婉她老公,一身腱子肉,壮得跟头熊似的,虽然性格也好,却总让人产生压迫感。周舒的长相跟他的性子一致,偶尔还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模糊的少年感。
姓周的嘴张了张,仍旧没走进来。自从记事起,周舒就没踏过董薇的房间,哪怕是很要紧的事,一般都是去找周爸,不过说完事,又会被他爸马上赶出来。所以在他心裏,长辈的房间是不可以随便进的。
盛妈低声喊了他几声,应该是被吵烦了,小鬼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蹙着眉“叽歪”两声,好像有点不耐烦,奈何他这个爸太磨叽。
盛妈再次招手。
鞋子在地毯蹭了几下,确认鞋底不脏,周舒才慢慢走了进来,他太高了,墨黑的发顶刮过门框。
进到房间,他也没有四处打量,眼睛始终黏在婴儿床上。从他僵硬的动作,就可察觉出灵魂中的拘束,姓周的手掌虚虚撑在膝盖,一直盯着橘灯下的小鬼,別的地方一眼都不敢多瞧。
盛妈不知从哪翻出一本相册,笑嘻嘻走过来,相册封面印着很古早的米老鼠图案。
盛未堂小时候,拍了很多照片,从满月到高中到大学,每个时间段的照片,盛妈一一帮他整理着。早期的相机质感没有那麽好,拍出来的照片带着一点灰蒙蒙的感觉,也有可能是光线的问题。
周舒头靠近一点,愣愣地看着。
盛妈说:“是不是和小鬼很像。”
从照片背景能看出,是一楼的客厅,估摸一两岁的样子。沙发上倒扣着一个碗,米饭撒得到处都是,小孩头发以及衣服,全是米粒,就那样双手撑着,舔着上面的饭粒。
不知这种照片,怎麽能被留下来。
果不其然,就听盛妈说:“那时他自己把饭打翻的,我说以后再也不给他吃饭了,跟我闹脾气也没用,后面那臭小子估计是怕了,便灰溜溜把沙发上的饭捡回来吃。”
什麽叫记录生活,这就是,虽然很多照片拿出来是黑歷史,也不美观,拍照的人技术也不是很好,但这种傻傻呼呼又蠢蠢的瞬间,才是生活的本色。相机停止的剎那,时间无可倒流,这些都成了不可复制的珍宝。
连眼前的儿子都不香了,周舒把相册拿在手裏,白皙的指节一页页翻着,时而翻回来,再看一眼,忍不住轻笑。
相册日期来到盛未堂读幼稚园,全家送他去读巴卡巴卡,背景墙一堆小孩在哭,而某人在那裏玩积木,桌上是啃到一半的面包,感觉下一秒,就会拿上来继续啃两口。
后面读小学了,脸上不知怎麽就多了几块伤,右脸一块,鼻梁一块,贴着创可贴,眼睛肿成猪眼,不过另一只眼依旧很凶,大概是在学校跟人打架,被人揍的,盛婉婉蹲在旁边哈哈大笑。
这本相册很厚很重,每一页标注着相应的日期,周舒把相册稍微搁在婴儿床上。
渐渐地,翻到他们读高二那一年。
周舒表情突然一愣,体內的灵魂,似乎被什麽东西给拽了一下。
没想到,他还能在盛家的相册看到自己。绿荫下,两个穿着蓝底白边校服的高中生,坐在盛家饭店外面,正苦逼地埋头写作业。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数学教材上,洒在桌子上,最终洒在他们身上。
绿荫给清晰的照片,渡上一层浅绿色,像那个炎热的夏天。
照片裏的人物,仿佛动了起来。
坐姿端正那个低着头,右手握着笔,汗湿的碎发虚虚贴在额头,另一个百无聊赖,在旁边撕起试卷边角,眼睛不耐烦地看着镜头,看口型,似乎在说:“怎麽又在拍,我真的服了。”
大概那些黑歷史照片,就是这麽来的。
盛妈收回手机,在屏幕戳了几下:“怎麽感觉你俩还挺般配呢?”
盛家这个当妈的,什麽玩笑都开。盛妈盯着周舒那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脸,越看越是喜欢,说:“小舒来我们家当儿媳妇怎麽样,你要愿意,我和老邓现在就准备彩礼。”
盛妈不停积极推销,双手合十枕在脸边,冲他眨眼睛:“你要进咱家门,不用担心以后的婆媳关系,咋俩就是闺蜜。这小子要是敢凶你,老娘一巴掌拍死他,还有阿姨每天都给你做可可爱爱的小点心吃哟~”
“夫妻关系不重要,婆媳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盛妈随口开的玩笑话,有些人却当真了。
男生手指勾着课本,耳朵和脖颈一片緋红,小心翼翼瞥向旁边,试图看另一个人的反应。
“能不能走开,本来抄试卷就够烦了,还在这裏吵!这个笔也是不懂事,都两岁了,就不能自己写,还要人握着?烂泥扶不上墙!”
其实,最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是他,旁边明明坐着一尊神,哪怕对学习积极点,上进一点,也不至于数学考个十分就回来。
周舒脑海一直飘着“嫁进盛家当儿媳妇”,姓周的已经有点飘飘欲仙了,简称:在天上飞。
“我……我愿意。”
盛妈噗嗤一声,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小舒你真可爱。”
“愿意个屁,这道题怎麽做?”周舒的耳朵被某人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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