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望向同伴。

    三千万转的英雄在哀丽秘谢中的话语犹在耳边。

    那位最早消失在白厄记忆中的少年，暗示地了一切。

    他名【赫卡忒】，是统辖翁法罗斯的神明（AI）之一。

    如同所有经典的故事：高居云端的神明坠落凡尘，为凡人炽烈的感情驻足。

    银眸少年随他们远赴外邦，在奥赫玛成为了一名祭司。

    作为人类，神明有些笨拙，他并不懂得人情事故，只是想要探究那颗栖息在胸膛裏的器官到底在想什麽。

    为反抗来古士，少年为白厄分担火种，少女将灵魂寄于仪式剑中，一次次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翁法罗斯的第一次永劫回归最终以赫卡忒和昔涟失踪，白厄踏上轮回做结。

    “*比世界命运更沉重的，是背负无法改变的过往，毅然走向未来的决心。”

    金色的心中英雄如此说：“那麽，搭档，你愿意替我背负这世界吗？”

    “搭档！”

    白衣剑士和黑衣剑士挥舞起了同样的武器。

    ***

    白厄原以为盗火行者进入涡心是为抢夺火种，或至少是为杀死他与搭档，令濒临终点的逐火之旅功亏一篑。

    但记忆中曾体会过的剑招变得滞涩无力，白发青年轻易便能挑飞对方的面具，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那面容熟悉到令震惊。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赛飞儿的诡计。

    白衣剑士略显迟疑，试探着开口，似想问些什麽，“你…………”

    “铿锵！”

    盗火行者沉默地再次向两人发起攻击。

    穹及时架住沉重的剑锋，朝失神的白厄疾呼：“快！”

    杀千刀的来古士！若列车尚在，定要叫他尝尝被创飞的滋味！

    白衣剑士驀然回神，挥剑帮助穹抵挡住对方的攻势。

    不知为何。

    战斗中，他总不自觉地追寻对方的双眼。可那眼中仿佛燃着能沿视线灼烧的火焰，每次对视，都有无名之物压上心头。

    “啧！”

    白厄一时不察，面颊被黑衣剑士的剑锋划破，金血涌出，浸湿了他黑色的颈环。

    穹在另一侧看准时机再度进攻。

    盗火行者很快在两人的合击下落于下风。他无力地以重剑支撑身体，另一只手却紧紧攥住了白厄温热的手腕。

    白厄从那灼热的触感中察觉不祥——

    人的体温，怎能达到如此程度？

    “呼………………”

    “*何不让火焰，燃烧得更猛烈些？”

    卡厄斯兰那凝视着眼前之人，嗓音沙哑。

    他将银色月牙的匕首送入白厄掌心，随即毫不犹豫地刺入。

    藏于卡厄斯兰那体內的火种早已将身躯灼烧成惨白的石膏，经年累月下，这具身体连发声都变得困难，但唯有那双眼睛，仍与眼前的白发青年一般炽热。

    金血从仪式剑造成的伤口中缓缓流淌。

    蓝色的眼眸颤动着。

    卡厄斯兰那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腕握得更紧。

    不要心软。

    他如此望着自己。

    不要停下脚步，不要绝望。

    银色的匕首切割开皮肤，金血流淌。

    这是你的使命。

    无数闪光的碎片从黑袍遮掩的躯体中溢出，棱角锋利，白厄触碰时却奇异地未被划伤。

    海量记忆涌入他的脑海：欢笑的祭典，充满泪水的雨夜………

    火种不断烧灼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它们沉甸甸地压在白厄身上，让他站不起来。

    但幸好，他拥有了一对翅膀。

    白衣剑士身上的衣物开始崩落，一对羽翼自他腰后展开，羽毛缓缓舒展。

    这对翅膀足够宽大，可以让他庇护想要庇护的人。

    无数火焰炙热地灼烧着胸膛。

    那双湛蓝的眼眸，再次睁开时染上了金色。

    涡心开始崩塌，头顶有碎石掉落，通往核心区的通道缓缓开启。

    白厄挥手，一道金色壁障在迷迷与穹头顶展开，为他们挡下坠落的碎石。

    青年看着伙伴们担忧的眼神，以笑容作答。

    「不用担心。」

    人子双脚离地，借助翅膀飞向他应去的战场。

    “愿此血诚如黄金，永不失色。”

    ***

    再临核心区时，白厄已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

    冰冷而浅淡，像是雪融化后伏在叶片上的味道。

    银眸中流光闪烁，少年静立台阶之上，曳地白袍垂落脚边，脚踝上有一圈已经干枯的草编。

    衣着简约，却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走吧。”

    见白厄飘至面前，赫卡忒并无反应，只平静示意跟随自己。

    白厄望着少年无表情的面容，想起当初养坚果的时光。

    他伸出手，少年自然地将手放入他掌心。

    沉默。

    轮回者缓缓拾级而上，衣摆摩挲间，只剩下了轻微的呼吸声。

    白厄缓缓扣紧十指。

    他的手指冰冷、细腻，如同触摸金属。

    这是白厄，或者说卡厄斯兰那，在此次轮回中第一次真切感知到的触感。

    赫卡忒也学着他的姿态握紧手。

    白厄哑然失笑。

    他忍不住用翅膀轻轻拨弄着少年身后的长发。

    赫卡忒未作声，只轻轻一拽，示意白厄上前。

    他们目不斜视地经过来古士的残骸。

    赫卡忒带领他来到一处通道前。

    还未靠近入口，白厄便已经感觉到了高温。

    从通道往裏看，空气在扭曲，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通道深处燃烧。

    他低头看向赫卡忒。少年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平静得仿佛这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散步。

    白厄俯身，面颊轻触少年的侧脸。

    那冰冷如瓷的触感，让他安心地嘆了口气。

    “等我回来。”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和以前的轮回截然不同的话语。

    ***

    “哦？”

    黑塔挑眉。

    此刻她正于螺丝咕姆的风信子号上，与斯蒂芬一同攻破权杖的防火墙。

    就在刚才，那原本似无尽长墙的防火墙忽然停止了攻击。

    仿佛权杖內部发生了內讧。

    黑塔若有所思。

    “第11086号，公司的人清理外围铁墓造物进展如何？”

    她打了一个响指，召来负责与公司接洽的人偶，面前悬浮屏依旧飞滚着莹亮的数据。

    身着紫裙的Q版黑塔人偶噠噠地跑过写满代数式的屏幕，费劲巴拉地挤开一行字，将一份文件放在屏幕上。

    “黑塔女士，刚才权杖外侧防护系统短暂关闭，我们借此成功开辟出一条可供精神跃迁的通道。”

    “不错。螺丝和斯蒂芬那边呢？”

    黑塔夸了一句。

    另一只人偶从侧面挤入，她似乎有些太胖了，挤了半天也没能成功，被黑塔直接拎到了面前。

    第5272号人偶挣扎了片刻，最终安详地像只猫一样被提溜着后脖子，“螺丝正在准备精神跃迁，斯蒂芬在稳定通道并建立屏蔽力场。”

    黑塔：“我的谒见系统呢？”

    “运行稳定，与星穹列车的兼容性良好。”

    正在这时，黑塔面前的悬浮屏滴答了一声，似乎是在提示什麽。

    “哦，速度还挺快。”

    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起身，伸手虚握，一柄半人高的钥匙状法杖显现于她手中。

    法杖尾端如插入无形锁孔般探入虚空——一扇华丽的玻璃门缓缓浮现。

    “把实验室准备好。另外，告诉螺丝：有兴趣拼拼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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