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当时也把我忘了,但可能是你们俩顏值太高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就像刚刚,虽然时隔十年之久,我也一眼就认出了你。”她说着,还不忘给何煦一个得意的眼神。
雨水敲打车窗的声音似乎与记忆中的雨声重叠了。何煦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疼痛感,所以按夏秋岚所说的,自己前脚刚走,他们就相遇了吗?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恨吗?怨吗?嫉妒吗?答案是肯定的,但他一个背叛者又有什麽资格去指责那个被自己亲手抛下的人呢?
夏秋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常,语气放缓下来,带着些歷经沧桑的平静:“你变化挺大的,和我记忆中的你完全不一样了。”她轻轻笑了笑,“不过人嘛,经歷得多了,总是会变的,没有人会一直是少年模样。”
何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那块已经半湿的毛巾,指尖泛白。“他……这些年过得好吗?”何煦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裏挤出来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街景,不敢去看夏秋岚的表情。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莽撞地闯进了別人平静的生活。
夏秋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她沉默了几秒,“我以为……你连他一起忘了!”她的回答很轻,语气却让何煦感觉到有一丝怨气,“忘记挺好的,记忆力太好的人总是活得很痛苦。”
何煦抬眼看向她,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声音裏带着明显的困惑。夏秋岚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悲悯。他知道,自己问出那句话,并非真的想听一个答案,更像是一种自虐般的确认,确认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位置,早已被时光和眼前这个温婉坚韧的女人占据。只是她的话是什麽意思?是在暗示自己要忘记吗?车內密封的环境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当年我是不告而別的,我对他有愧……”他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麽对夏秋岚说自己和凌琤的那段过往。
夏秋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同样透出用力后的苍白。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道路,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摇摆。
“所以……你要让这份愧疚继续下去吗?如今回来了,也不打算给他一个交代吗?”她声音很轻,目光终于从雨幕中短暂地移开,飞快地扫了何煦一眼,眼神裏带着期待。何煦几乎不敢相信,他不明白作为凌琤的妻子,为什麽她会那麽执着于让他给凌琤一个交代。他一脸疑惑地看向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和凌琤的关系吗?”
“认识你们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夏秋岚轻笑出声,仿佛他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你不介意?”何煦更疑惑了。
“我为什麽要介意?”夏秋岚也疑惑了,她微微歪头,转向何煦,眼神裏带着困惑。
“凌琤有和你说起过我们以前的事吗?”何煦越来越想不明白,凌琤到底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态和夏秋岚说起自己?向现任证明自己也曾被如此深刻地爱过?或者……被如此深刻地伤害过?
“凌琤他……从没把你当成需要隐藏的秘密。”她的语气坦然,没有一丝芥蒂,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
何煦怔住了,夏秋岚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心底最深处那个锈跡斑斑的锁。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他慌忙別过脸,死死盯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迷离的光影。他知道在这段感情裏,凌琤一直都是坦然无畏的,只有自己是那个懦弱的胆怯者。
就在这时,何煦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远在异国的吴琴。“妈……”他接起电话,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线转向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吴琴在电话那头说着些什麽,何煦偶尔含糊应一声。
“我前两天去看过徐教练了,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何煦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裏带有习惯性的安抚,这是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管他人在哪裏,总要向妈妈承诺自己会很快回到她的身边。
何煦刚挂断电话,车子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掼向前方,安全带勒进胸口,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车停在了路边,夏秋岚冰冷的声音响起:“下车!”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驱逐。他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麽……?”
“我说,下车。”夏秋岚终于转过头来,“既然还是要走,那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吧。”说完,她开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懵的何煦在雨中凌乱。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