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予阳急得直跺脚,小手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那力道让凌琤的头痛得更厉害了。宿醉的余威还在肆虐,太阳xue突突直跳。他勉强撑起上半身,视野裏一片重影,酒吧的喧嚣和赵文杰的吼声还残留在耳畔,混着孩子奶气的催促,变成一种尖锐的折磨。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日期,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夏秋岚奶奶的忌日,她昨天和自己说过,今天想回老家去一趟,让他今天送凌予阳去幼儿园。后面因为何煦的事情,一喝起酒来,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反正迟到了,要不今天就逃学吧?”他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喃喃说道。
凌予阳小嘴一瘪,眼眶开始泛红:“你自己睡懒觉害我迟到,你还要让我逃学,我要告诉我妈妈,凌琤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坏人。”小孩子说着越发觉得委屈,干脆放声哭了起来。
“起起起……你可別哭了,我的小祖宗!”凌琤揉了揉太阳xue,无奈地起身下床往卫生间走去。平日裏,只要她一哭,他就拿她没办法,谁叫这个小祖宗是老凌家的宝贝疙瘩呢。
凌予阳的眼泪就和水龙头一样收放自如,她看到凌琤终于起床洗漱了,立马止住哭声,换了一张笑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小脚丫踢踏着拖鞋,趴在卫生间门口眼巴巴地瞅着。“快点呀老凌!”凌予阳的小脑袋探进卫生间,粉嫩的腮帮子鼓着,奶声奶气地催促,“我真的真的要迟到啦!老师说迟到的小朋友不能当小班长!”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刺得凌琤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镜子裏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透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颓败。他胡乱地抹了把脸,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阵寒意。“走走走,小祖宗,这就走。”凌琤含混应着,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简单换件衣服,牵起凌予阳肉乎乎的小手出门。
去幼儿园的路上,凌琤沉默地开着车,坐在副驾座上的凌予阳此刻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小喇叭,一刻也不停叭叭着。清脆的童音在密闭的车厢裏回荡,充满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分享欲。
突然,凌予阳安静下来,她歪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凌琤紧绷的侧脸线条,然后,用一种带着困惑和纯然关心的、奶声奶气的声音问道:“老凌,你是不是不开心呀?你是有什麽心事吗?”
凌琤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孩子纯真的疑问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在了他混沌麻木的心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车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没有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刻意的、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轻松,“为什麽这样问?”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裏那张仰着的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裏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困惑。
凌予阳显然没有被这个拙劣的谎言说服。她的小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执着地追问:“以前我叫你老凌你都会说我没大没小,但我今天都叫你名字了,你都没有生气。”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又一脸认真地接着说:“漂亮哥哥说,大人是因为有心事才会不开心,你今天的心事有点多哦。”
“漂亮哥哥”四个字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刀,狠狠捅进凌琤刚刚被酒精麻痹的心口。凌予阳清脆的童音还在继续,却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空气,变得遥远而模糊。“漂亮哥哥还和你说什麽了?”凌琤努力压抑着內心翻涌的情绪问道。
“他还问我,你是不是经常难过……还说大人的心事很复杂。”凌予阳眨了眨大眼睛,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小嘴叭叭地复述了何煦说过的话。后面絮絮叨叨还说了些什麽,凌琤没听清楚,只记得最后那一句“心事就像书包裏的书,装太多了,压得人好累,只需要倒一些出来就好了。”凌琤想,小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他却久久想不明白。
车子终于停在幼儿园门口。凌琤解开安全带,绕到另一边,将凌予阳抱了下来。双脚刚沾地,凌予阳就挣脱了他的怀抱,飞快地朝着幼儿园大门跑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景消失在人流中,不禁感慨时间的流逝。凌亦辰拖家带口来到北城接手分公司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但当年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已经长成会安慰他的小姑娘了。而他呢?这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他的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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