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林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到底看到了什麽?徐清婉突然增加的训练强度,是纯粹的竞技考量,还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警告?
“好!”凌琤应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扫过,让何煦觉得心尖被什麽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但和以往不同,这次,大部分时间是凌琤在说。他说了早上那袋红薯的最终归宿、说了图书馆外那对小鸟最后如何“分手”,还说起他做的暑期计划。何煦偶尔简短地回应一句,他可能真的累了,凌琤慢慢放缓了语调,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何煦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凌琤能明显地感觉到何煦今天的反常,他也知道,肯定不只是因为训练的原因,但既然何煦不愿意多说,他也不想去逼迫他,他可以等,等到何煦可以无条件向自己敞开心扉。
第二天一早,何煦在一阵急促的闹钟声中惊醒过来。他看了一眼昨晚的通话时间,內心开始不可抑制地想他。他渴望凌琤的气息,渴望他带着温度的拥抱来驱散这入骨的疲惫和寒意,却又不得不亲手推开。每一次刻意忽略的消息,每一次言不由衷的借口,都在两人之间划下看不见的裂痕。他打开凌琤的对话窗口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凌琤哥,早啊,我要去训练了……想你!”
推开训练馆沉重的玻璃门,清晨特有的、混合着清洁剂的空气味道钻入鼻腔,何煦深吸一口气,走向更衣室。体能训练室裏,体能教练已经抱臂站在那裏,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简洁地命令道:“热身三圈,然后开始力量训练。”何煦点点头,开始投入一天的训练
何煦俯身趴在冰冷的垫子上,双臂支撑着身体重量,负重带紧紧勒在腰腹,每一秒都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核心肌群。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跡,肌肉的灼烧感从腹部蔓延至背部,提醒着他昨日的疲惫还未消散。他强迫自己屏住呼吸,默数计时——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旋转时的轴心稳定全靠这一刻的坚持。如果核心再强一点,落冰时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微微偏移。
平板支撑结束时,何煦瘫倒在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训练服湿透的后背紧贴地面,冰凉触感激得他一哆嗦。他撑着坐起,揉捏发僵的腰腹,目光扫过空旷的训练室。晨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器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裏浮尘舞动,像散落的金粉。突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何煦抬头,正对上肖林斜倚门框的身影。肖林双臂交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像探照灯般扫过何煦汗涔涔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臂。“练得挺拼啊,”肖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徐教练的新计划……看来很‘有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何煦瞬间绷紧的肩膀上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裏渐次消失,留下何煦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那话语裏的弦外之音像蛛网缠裹上来——肖林到底知道了什麽?取消休息日是为了训练,还是徐清婉的警告?何煦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刺痛逼退翻涌的恐慌。他摇摇晃晃站起,走向下一组器械。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期间,凌琤和何煦像是回到最初还没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只是这次彼此身份发生了转变,换成了凌琤主动给何煦发信息。那鲜红的数字依然固执地跳跃在凌琤的头像旁,有时是“3”,有时是“5”。何煦每次点开,指尖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举步维艰。凌琤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未曾断绝。他分享着生活的碎片:哪条街又发现了新的美食,吐槽小区大妈一大早跳广场舞;他甚至还买了一盆秋海棠拍照发给他,配文:“等它开花的时候,你该回家了吧?”
何煦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文字带着凌琤特有的温度,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却又像细小的针,刺得心口微微发麻。他能想象凌琤在输入这些时,或许正靠在窗边,或许某个街角,带着一点点分享的雀跃,和更多等待回应的期待。何煦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终发出的往往只是最简短、最安全的回应:“嗯。”“知道了。”“好看。”或者一个爱心表情包。他不敢多写一个字,生怕泄露了疲惫,更怕泄露了那份被思念和担忧反复煎熬的心绪。每一次按下发送键,都像在两人之间又轻轻划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肖林的身影,如同训练馆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出现得毫无规律,有时在何煦正咬牙举起最大重量的杠铃时,有时在他结束一组高强度的间歇跑、扶着膝盖剧烈喘息时。肖林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或倚着某个器械,双臂环抱,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固定在了脸上。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穿透汗水和距离,精准地落在何煦身上。那目光像无形的探针,刺探着何煦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因疲惫而短暂松懈的瞬间。何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的重量,每一次都让他的脊背瞬间绷紧,肌肉僵硬,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目光钉在原地。肖林什麽也没再说,但那无声的注视本身,就是一句最清晰的警告和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何煦感到窒息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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