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空调的嗡鸣彻底远去,只剩下彼此激烈的心跳和唇舌交缠的细碎声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彼此交织。
何煦的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意识开始像褪色的胶片,边缘模糊不清,他闭着双眼,任感官放大,只有神经末稍在尖叫。失重的漂浮感伴随着胃部隐约的不适,让他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叛离了掌控。
凌琤心头一窒,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原本不安分的手紧紧握住何煦的,以十指相扣的方式。凌琤的目光重新回到何煦那张紧闭着双眼的脸上,看着他的神色带着一丝不安和隐忍。凌琤一阵心疼,心裏责怪自己太心急了,他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看着我,煦煦!”他想要何煦睁开眼,让他真切地感知自己,让他的眼裏、心裏都只有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些让他难受的事物。
何煦睁开眼,几秒钟后,模糊的视野才重新聚焦。昏黄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凌琤那张写紧张、担忧还在微微喘息的脸。他能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在尽力克制紧绷着,心裏涌起一阵感动和不舍“其实我还好……可以继续的……!”
凌琤看着何煦微微张翕的唇,唇瓣在紧密的贴合后显得格外饱满、湿润,泛着诱人的水光,下唇边缘甚至能看到一点被自己无意咬过的、淡淡的痕跡。他被何煦那带着害羞,又想迎难而上的表情逗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轻轻在那诱人的唇上啄了一下“睡吧!”何煦诧异“啊?”
“今天已经有进步了,下次我们试试上手!”凌琤笑着说完下床,直奔卫生间而去。今天确实是有很大的进步了,只是,被逼到卫生间的不是何煦,是他自己。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高考的日子,虽然因为杨潋的事情何煦没有再去学校继续余下的课程,但还是去参加了毕业考试。关于杨潋的那个谣言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那份澄清证明和录音至今还置顶在校园网首页,公告栏上那张关于杨潋的处罚声明,纸张边缘早已卷翘发黄,像一张无人在意的广告贴纸。
何煦走在学校喧嚣的走廊上,原来三五成群低语的几个人,声音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消失。这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和当初事情发生时并无两样。其实校长那时候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这种事情,不管结果怎麽样,舆论都只会倾向弱者那一方。即使澄清又能怎麽样,有些人还是坚定地认为杨潋是受害者,出来澄清也可能是被逼迫。何煦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椅子腿与地面轻微摩擦的挪动声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拉远距离的意味。
窗外蝉鸣嘶哑,六月灼热的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在摊开的试卷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牛皮纸袋走进来,窸窣的拆封声像一把小刀,划破了教室裏黏稠的寂静。“同学们,拿到试卷先写名字考号。”老师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念一段与所有人无关的公文。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在试卷上留下一个微小的点。何煦轻轻舒出一口气,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六年的光阴,不管好的坏的,在这一刻都结束了,接下来是属于他的、可以自由呼吸的时光。他站起身,背上书包,脚步轻飘飘地,几乎踏着那跳跃的光斑走出教室。
人跡罕至的学校后门一棵榕树下,凌琤正靠在车上等何煦,让何煦一个人再回到这裏,他是有些不放心的。他不时地往后门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目光相接的剎那,凌琤紧绷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向何煦张开了双臂。何煦加快了脚步,书包带滑落也顾不上拉,几乎是跑着穿过最后一段距离,奔向那个等待着他的怀抱。
“考完了?”凌琤紧紧抱着他,声音裏带着笑意和关切。
“嗯!考完啦!”何煦在他怀裏重重地点头,声音裏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温暖了起来,过去所有的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消散在初夏的风裏。他忍不住把脸埋进凌琤的肩头,深深吸了口气,闻到的全是安心的味道。
“去吃好吃的犒劳一下?”凌琤像哄小孩似的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何煦含糊着回答,恋恋不舍地离开凌琤的怀抱,自然地牵上他的手,十指便自然而紧密地交缠、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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