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锦赛是直接影响明年冬奥会的参赛资格的。如果今年的世锦赛再无法参加,那冬奥会的参赛名额就不一定是他的了,他不想再等一个四年了,四年——太遥远了,妈妈和教练都会对他很失望吧,而自己也一定会很遗憾。他懊恼地把自己蒙进被子裏,越想越后悔,自己当时怎麽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呢。他想到了凌琤,想到那张嘴角总的噙着淡笑的好看的脸,“一定是因为他,他看着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会让人感到紧张尴尬,然后就头脑不清楚了。”他喃喃自语在开解自己道。
凌琤带着困意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徐清婉正在厨房忙碌,以为她在做早餐,便问:“吃什麽呢?”
“何煦感冒了,我给她熬点粥,你是将就喝点粥?还是等会儿自己煮点饺子?。”徐清婉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呵……真是师徒情深啊。”凌琤冷笑着说,没有回答这个关于吃什麽的问题。没错,他又不开心了。他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体验过来自妈妈的关心与照顾。徐清婉在花滑队执教,长期不回家,偶尔回家对爸爸对他都非常冷淡。每次生病照顾自己的只有爸爸,爸爸去世后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就算是生病,他也没感受到过来自妈妈的关心。再后来他住进了学校,回家也很少能和徐清婉碰上面,他们像两个同住一个旅店的陌生人,偶尔有交集。慢慢地,他也就习惯了没有人关心照顾的日子。他以为,他的妈妈可能是太热爱她的事业了,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爱家庭爱孩子。再或者她天生就是这样冷血的人,现在才知道,她也是会关心人的啊。
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上□□,接收了一大波消息轰炸,因为昨天丢了手机的关系,联系不上他的那些同学朋友全都留言问他什麽情况,还有一些送新年祝福的。他没有什麽心情回消息,选择了全部忽略。他以前很喜欢交朋友,很喜欢和別人聊天,因为这样会显得他人缘特別好,会让他有一种被很多人在乎的感觉。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这种自欺欺人,寻求情感关爱的行为无异于红楼梦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贾府,表面热闹终究敌不过內在的虚空。別人只看到他交友广阔的热闹表面,谁又知道他的內心是多麽空虚缺爱。那麽多人的嘘寒问暖、殷切问候,都敌不过徐清婉亲手熬制一碗看起来不怎麽好吃的粥。
他打开主页,发了一条丢手机的动态说明。接着又发了一条心情“有些东西,并不是不存在,而是有的人不配拥有!”
“丢个手机就感慨起配不配的问题来了?”
“怎麽了,大摄影师?突然感慨人生来了?”
“手机:是我不配了!”
“没有什麽是帅哥不配拥有的!”
凌琤看着心情底下那一溜儿的玩梗留言,无奈地笑了。果然没人能够看懂我的心情啊,他想。他用了几分钟来和自己和解,既然有些东西自己不配拥有也不曾拥有,那就当不存在好啦。那麽多年也是这样过来的,自己不也长那麽大了吗?他既没有喝粥,也没有煮饺子。他选择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背上背包出门了。他准备远离城市中心,去乡间,去拍拍不同的民风民情,去看看这座城市偏远角落的年味儿,去感受那些在这个家裏感受不到的烟火气。走的时候,他把门摔得很响,好像故意在提醒还在厨房忙前忙后的人,他要走了,说是和解了,其实心裏还是在意的,但这种在意是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他知道。
徐清婉听到摔门的声音,知道凌琤出门了,但她没有问他要去哪,假期有什麽安排。那麽多年来,她的所有精力都投放到她的花滑事业当中。她內心也清楚对于这个儿子,她是不够了解的。她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的教育与成长,也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成绩以及理想,他上什麽大学,读什麽专业她还是通过凌彬的转述才知道。她也知道凌琤对她的种种不满,知道他想从她这裏得到的是什麽。但她能怎麽办呢,从她怀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能,也不想面对他了。凌琤刚出生的时候,她也想过试着去爱他。也曾努力想要做一个好妈妈。但每次看到他,她心裏压抑的恶魔总会苏醒,总会一遍遍问她“你要爱他吗?你要爱这个毁了你一生的小孩吗?”在凌琤每次拿着奖状到她面前讨好的时候,她也想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夸赞他一句。但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试图牵起他的手,都会让她觉得恶心,让她感到窒息,她终究无法假装爱他。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带着偏见去恨他,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做一对形同陌路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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