琤先过去了,临了几天徐清婉才说有集训去不了了。凌琤确实没有说谎,头一天晚上,他确实梦到爸爸了,梦裏,爸爸一直重复着那句话‘不要恨她,要爱她’那是爸爸临终前对他说的,所以,他回来了。
背景音还是春晚的热闹舞台,凌琤和何煦俩人像在演一场默剧,各自吃完自己的饺子,各自收拾好自己的餐具,再各自沉默着盯着电视,其实什麽也没有看进去,各怀心事的没有再说一句话。何煦能感觉到凌琤自从知道自己的名字后就一直表现得冷冷的。他想,大概是大年三十自己家裏来了不速之客让他心裏有些不爽吧,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麽来打破这份沉默,于是他默默拿起一个苹果,削了皮递到凌琤面前问道:“吃吗?”
“呵……你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凌琤冷笑道,并没有去接何煦递过来的苹果。
何煦被呛得涨红了脸,电视上喜庆的节目氛围也变得格外刺眼,僵在半空的手一时不知该往哪放,手裏的苹果变得有些烫手,他像一条误入沙漠的鱼,尴尬又无助。“要是能瞬移就好了,要是能就此消失就好了”他想。自己就削了一个水果,怎麽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他怎麽可能不是外人,在这个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回的可怜虫。如果说开始只是感觉凌琤不喜欢自己,现在他能确定,他不止是不喜欢自己,他是讨厌自己。何煦想不明白,他的到来,就那麽罪大恶极吗?就一定要这样给他难堪吗?
“我……不是的……对不起……打扰了!”何煦有些语无伦次,说完背上自己的包离开了凌家。凌琤有些怔愣住了,在何煦转身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他的眼眶红了,自己就这样一句调侃的话,把他说哭了?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五年了,第一年的时候,吴琴就在何煦就读的体校旁边租了个小房子,照顾他的衣食住行,陪着他训练,每次他有比赛,吴琴总会拿着DV记录下他的每个动作,出租房裏贴满了他精彩瞬间的照片。第一年回家过春节的时候,何煦无意间听到爸爸妈妈争吵,那是他记忆裏他们第一次吵架。那次的争吵內容,和他有关,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爸爸一直反对自己学花滑,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没有前途且很费钱的运动。那一刻何煦才恍然,原来这就是何军从来都不去看他比赛,也不关心他成绩的原因,原来,这就是妈妈每次喝了酒都会殷切地看着他说“小煦啊,你一定要争气啊!”的原因。再后来,何军不愿意再向他们母子支付生活费,吴琴为了赚钱四处奔波,何煦住进了队员宿舍。出租房没了,那些记录他成长的照片也被放进了箱子裏。比赛的观众台上,再也没有那个捧着相机的漂亮女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何煦不死心地一次次拨打吴琴的电话,手机裏传来的却始终是这冰冷的机械女声。他一直不停地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直到手机显示电量过低。其实他知道,这个电话是打不通的,三个月前,他收到吴琴短信,说她会离开一段时间,让何煦不要给她打电话,也不要接他爸爸的电话。他知道,家裏一定发生了什麽事了。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的爸爸不喜欢自己,爸爸妈妈不像表面那样相敬如宾,他们的家早就分崩离析了。但今天是过年啊,他现在很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晚上九点多,正是家家户户坐在电视机前吃团年饭,一起看春晚的时间,街上很多商店已经暂停营业了。虽然处处张灯结彩,但没什麽行人的街道有些冷清寥落,整个城市像是陷入了沉睡。
何煦其实有些后悔那麽冲动地跑出来了,夜晚的温度太低了,此刻的他感觉有点冷。他不知道去哪,宿舍回不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先找个酒店住下。天空飘起了零零散散的雪花,轻盈地打着旋儿,落在睫毛上、衣领间,化作一粒微凉的湿润。昏暗的路灯把何煦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想要伸手接住那飘落的雪花,却什麽都没有接住。他拢了拢外套,套上帽子,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向他袭来。他突然觉得,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过去十七年裏所认识的人,经歷的事像一场梦一样不真实。爸爸不爱他,甚至一点都不在乎他,妈妈消失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再出现,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现。一切都是假象,所有的人和事都变得让他感到陌生,这个世界,无人爱他,陪着他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就很想念自己的冰鞋和冰刀,很想念自己在冰上起舞的样子。他是个迷路的小孩,但那如月光湖泊一样的冰面就像是他终生追寻的方向。他有些欣喜,即使一切都变了,花滑不会变,他对花滑的热爱不会变,只要站在冰面上,他就能找回归属感。想滑冰,想跳舞,于是他就这样做了。点冰起跳,他想象着在冰面上的样子旋转、跳跃,他沉浸在这场只有他一个人的独舞裏。突然不远处响起了掌声,他万万没想到,这场演出,居然还有现场观众。凌琤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旋转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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