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在房间裏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
顺着走廊、楼梯,走到厅堂。
看着那根突兀放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顾池雁觉得一阵恍惚,好像有什麽从眼前一闪而过,但是抓不住。
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院子裏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是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了感知声音的能力。
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屋外的燥热席卷而来,比顾池雁经歷过的每一个夏天都要热。
刚走到门口,他脑袋裏的某一根弦突然断了。
那些尘封的记忆忽如其来地以爆炸的形式涌入脑海裏,痛得他停住了脚步。
他被推出了手术室,那双握着他的手是那麽小心翼翼,望向他的眼神是那麽虔诚。
原来,他不是任由自己的手被握着,而是以近乎绝情地态度抽了出来。
那错愕的、委屈的、悲伤的情绪,他一秒钟都没错过。
病房裏,顾望春轻声细语地讲着:“顾池雁,余康成说咸咸一点都不乖,让我们早点回去呢,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好了我们去接咸咸......”
顾池雁静静地听着,不知道是哪一个字触碰到了他脆弱的神经,疯狂地夺过那把寒光凌烈的刀,往顾望春想要来拿刀的手腕上划过。
好多血,好红。
顾望春连眉头都没皱,把刀撇到地上,一把抱住乱动癫狂的人。
顾池雁看动不了了,一口咬上他能触碰到的那节脖子,想要把那块血肉撕扯下来,顾望春还是没动。
顾池雁累了,趴在他的怀裏,恶狠狠地说:“好不了了,顾望春,我好不了了,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手腕上的血顺着手指滴落到地板上,鲜艳斑驳,顾望春紧紧地抱着他,轻声说:“对不起。”
一直说一直说。
顾望春买了很多提子,但他以死相胁,所以买了顾池雁不喜欢的苹果。
他一口都不吃,只是想看着顾望春流血,看着顾望春吃了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苹果。
他是那麽坏,温顺地靠过去索吻,然后死死地咬住那触碰的皮肉。
百试百灵。
“顾望春,我要回去,”他愤怒地把顾望春递过来给他喝水的杯子扔到地上,看着杯子四分五裂,“你是要我从楼上跳下去吗?你知道的,顾望春,你看不住我的。”
顾望春看着他,沉默片刻,说:“好。”
他将一地狼藉收拾好。
下午他们出了院。
“顾池雁,你听,外面的烟花声,你想看烟花吗?”
“顾池雁,年过了,没有烟花爆竹了。”
“顾池雁,今天S市又下雪了,大概是最后一场了。”
“顾池雁,雪化了,春天要来了。”
“顾池雁,初春开的第一支桃花,你喜欢吗?”
“顾池雁,桃花要谢了,你真的不看一眼吗?”
他总是对着顾池雁自言自语,似乎也没有恳求需要得到回答。
情况越来越糟糕。
第一次电击治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顾池雁清醒了片刻。
他记起自己死去的孩子,趁着顾望春没有注意,半夜跑到陵园。
他就知道,会在这裏。
那裏矗立了三块碑。
妈妈的、小太阳的还有......宝宝的。
他蜷缩在那裏,浑身沾满泥泞,任凭黑暗将他包裹,让雨水蚕食掉他的身躯。
一向稳重的顾望春那天都快疯了,最后在陵园找到他。
那天的雨那麽大,那麽冷,顾望春抱着他,顾池雁轻轻地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望春,你的手还疼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望春,我疯了,成了个精神病,是不是好不了了呀。”
“不疼的,一直都不疼的。”
“你不是精神病,会好的。”
顾池雁只是摇头。
电击治疗的效果越来越差,不仅顾池雁要死了,顾望春也要死了。
顾池雁哭着说:“望春,好疼,不要做了好不好。”
某天晚上,顾池雁又发疯,每一次只有疯后的时间是安静的。
他等着顾望春从浴室出来,像完成使命般,对着身后抱着他的人说:“望春,生日快乐。”
感受到那搂着他的胳膊一僵,他话锋一转,轻轻地说:“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顾望春把人往怀裏塞了塞,声音沙哑:“好。”
“咸咸是谁?”
“咸咸是我们一起养的狗狗,顾池雁,你想它吗?”
“我想它了。”
顾望春得到了除恶毒诅咒外第一句心平气和的回答,笑得像个孩子,连连说好。
他们回了威海。
顾池雁站在窗边,与院子裏和余康成聊天的顾望春四目相对。
他浅浅一笑,然后张嘴,无声地吐露两个字:“去死。”
顾望春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体面地送別朋友。
“顾池雁,想出去看看海吗?”
顾池雁看着自说自话的人,眨了眨眼睛,说:“我想看向日葵。”
又说:“我想在向日葵裏听海螺声。”
海边的盐碱地裏根本种不出向日葵。
顾望春笑着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要求:“好。”
......
为什麽恶语相向的总是最爱的那个人呢。
顾池雁脸色惨白,只感觉呼吸困难。
潺潺的鲜血是那麽触目惊心,顾望春难受的眉眼是那麽歷歷在目,他抱着他抖动的身体是那麽支离破碎,浸透衣襟的眼泪是那麽连绵不断......
一桩桩一件件。
帆船钥匙扣被他摔碎,顾望春会重新粘回去,戒指被扔进沙裏,他找了一晚上……
有且仅有一次情绪失控,也只敢在深夜,抵着顾池雁的后背,脆弱地喃喃自语:“顾池雁,你不爱我了吗?”
顾池雁抓住门框,才避免狼狈地摔倒,指节泛起清白。
心脏像是被剜出,要是可以,他愿意接受凌迟鞭挞,只求时光倒退,不要伤害顾望春了,行的话,他甘愿接受千倍万倍的痛苦。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诚挚且坚定不移地爱着他。
“顾池雁!”
顾望春听见声音,抬头就看见顾池雁靠着门框,距离有些远,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不好了,看不清顾池雁脸上的表情,又不敢立马过去,只敢远远叫一声。
他没准备得到回答的。
顾池雁看过去,男人抱着一朵大向日葵,站在团团灿烂锦绣间。
像继承了顾望春的视力,将他神色的改变全都看在眼裏,担心又望而却步,只感觉难受极了,稳了稳心神,哑着声音说:“望春,向日葵真好看。”
顾望春一愣,又迟疑地喊了他一声:“顾池雁。”
顾池雁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爱顾望春了。
爱到想要回到第一次学会如何表达自己就要大声对他说“我爱你”。
他终于忍不住,磕磕碰碰地跑过去。
他跑啊跑啊跑啊,翻山越岭,他是那麽健康,是那麽自由,是那麽快乐,是那麽目标坚定......
意识一下回笼,他并不健康,拥有缺陷,但是还是拖着那条瘫痪的右腿向前跑,那一刻,他不再是池中受困的大雁,他是看顾砚池的大雁,他是顾池雁,在合适的季节重新启程,奔向他的春天。
在离顾望春一步之遥时,全身脱力,紧接着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顾望春总会接住他的。
有人弃他如敝履,有人视他若珍宝。
“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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