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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我想回家。”
说这话的时候,顾望春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顾望春心猛地一缩,手一顿,刀错过苹果,直直在他那漂亮修长的手腕上划上一道口子。
血流了出来,好红。
触目惊心。
可是顾望春像是没有感知一样,倏然抬头,望向说话的顾池雁。
顾池雁也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回去了。”顾池雁觉得刚才自己的那句话有差错,他没有家,纠正后重新说了一遍。
这麽久以来,顾池雁第一次说话。
顾望春只感觉喉咙发紧,舌尖抵上尖牙,直到裏面沾染上铁锈味他才止住眼眶发酸的感觉,声音很轻,就像顾池雁是什麽尤其易碎的珍宝:“回家吗?”
顾池雁阴差阳错地想到,他和顾望春是有一个家的,就像他不理解为什麽顾望春会叫他顾池雁后意识到两人在谈恋爱,或者说上过床、做过爱。
他点点头。
然后又忘记自己刚才在和他说了什麽,让顾望春终于笑了。
他开始懊悔自己的记性为什麽这麽差,如果记得就好了,顾望春就可以一直笑了,没多久又记不得自己为什麽懊悔。
下午,顾池雁出院了。
他只是跟着顾望春走,上车、下车,坐电梯,然后站在门口,心裏有些抗拒地不想进去。
这不是他的家,然后及时反驳,这是的。
顾望春又在说话,他也不知道在说什麽。
记忆又开始混乱,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在这裏,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裏的人在忙碌,他脑海裏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橙色的灯光下,一个人抱着顾望春,很亲密,他们都在笑。
顾池雁移开目光,转头看着阳台,又是一幅画面。
绚丽的夕阳或者日出,顾望春搂着一个人,温和地落下一个吻,顾望春在笑,他很快乐。
太多了,不同的人,不,他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看不清画面裏那个人的脸。
顾池雁闭上眼睛,不去看。
又驀地反应过来,哦,那是自己。
可是,他和顾望春做/爱不应该有前调。
因为不正确,又意识到,自己和顾望春为什麽要上床呢?他们不是兄弟吗?哥哥和弟弟不应该那样做。
到底是谁的错?谁先越的界呢?
顾池雁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捏了捏,迟钝地反应过来身侧站了个人,睁开眼睛,看着顾望春蹲在面前。
他找到答案了,是自己。
自己的错。
身体裏藏着个怪物,怪物吞噬了他的心,然后死皮赖脸地缠上了顾望春。
就像现在一样,自己不受控制地低头吻上了他。
他把顾望春拖向深渊了。
恍然回神,看着顾望春惊喜的脸,他急急忙忙把人推开,然后想往外跑。
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右腿的残疾,踏空让他摔倒,没有落到地上,被反应过来的顾望春接住了,顾池雁被紧紧地抱着,一同思维凝固,片刻后冷静下来。
顾望春说着话,一句话都没有听清。
年过了,冬天过了,春天也要过了。
顾池雁从顾望春的嘴裏知道这些事情,但是他很好奇,为什麽过年没有鞭炮爆竹的喧嚣,为什麽冬天没有见到雪,为什麽春天不开花......
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医院,见不同的医生,想逃,又闪过一丝清明,是同一位医生。
三月二十八日。
顾池雁洗过澡,被顾望春吹了头发,蜷缩在床上,屋子裏的灯很亮,很安静。
没一会儿,灯熄了,床边响起声音,一双手揽腰抱住了他,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睫毛颤了颤。
“望春,生日快乐。”
顾池雁很直观地感受到身后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得到回应。
总是这样的,他说的话,顾望春一句都没有回过他。
或许今天不是顾望春的生日。
*
咸咸被托给了余康成,顾望春给余康成在他们学校外找了个公寓,但是咸咸每天晚上都叫,简直声嘶力竭,一个月三十天,投诉都有六十次。
顾望春听着电话那头的余康成的控诉,还能隐约听见咸咸的吵闹。
他只能与余康成有来有回地掰扯,然后余康成骂骂咧咧地说最多再养几天,然后说他与顾池雁只知道过二人世界,状告世界的不公。
顾望春把电话挂断,就看见顾池雁坐在一旁,疑惑地看着他。
顾池雁问:“咸咸是谁?”
顾望春无声地转身,顾池雁眨了眨眼睛,记起来,是他养的萨摩耶。
即使顾望春没有回答他,他还是说:“我想它了。”
还是没有回答。
其实顾池雁是理解的,自己不会笑,顾望春已经不喜欢了。
四月初,两人去了威海。
顾池雁对时间没有概念,硬是要穿羽绒服,到威海的时候热得脱掉,受风感冒了。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顾望春,几乎是被巨大的恐惧感淹没,连鞋子都没穿就下了床,下床后又忘记自己要干嘛,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窗边。
院子裏站着两个人,顾望春和不知道的人。
他们在聊天。
忽然,顾望春似乎有预感地抬起了头,顾池雁愣在原处。
好像又聊了几句,顾望春接过一只狗,那个人就走了。
顾池雁想:为什麽顾望春会和好多人聊好多话,就是不愿意回答自己呢?
他花了一周的时间重新构架好咸咸已经从巴掌大的小奶狗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顾望春最近总喜欢在院子裏忙活,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顾池雁觉得这不是咸咸,在他时不时冒出来的记忆裏,咸咸是很跳脱的,比起喜欢自己更喜欢顾望春,可是咸咸却一改前态,乖巧地缩在顾池雁的身边,也不去跟着顾望春转圈圈,连梳毛也不闹腾了。
顾望春不会和他讲话,顾池雁只能和咸咸说话,咸咸也不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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