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啊。”
趁顾池雁还未做回应,他就低头吻上了那温润的珍珠,抬头,浅笑盈盈,声音轻柔:“笑一个,顾池雁,笑一个,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笑。”
笑容才翘起一点,又直直地垂了下去:“你的盒子,不小心被我弄下来了,裏面的向日葵也碎了,你肯定很宝贵它们,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话还没说完,顾望春的手指就搭上了那说话的嘴巴:“这些哪有你宝贵啊。”
顾池雁偏了偏头,错开手指,倾身过去,在顾望春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双眼睛因为流泪而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得狠了的兔子,很惹人怜惜。
顾望春愣在原地,顾池雁在他的怔愣中有仰头亲了他一下。
对于顾池雁来说,他没有什麽东西作以报答感恩,顾望春不缺少什麽,他也给不出什麽,只有他自己。
他想,他只有他自己了,只有顾望春此时此刻喜欢的他自己了。
所以愿意献身,做一场赴山海的伟大壮举,为情欲与爱意讴歌。
仓促的,还未暂歇脚步,便马不停蹄地投身于又一翻排山倒海裏。
……
顾池雁只感觉体温被进一步拔高,两句身体赤裸火热,不分彼此。
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无所依靠。
终于有了支撑。
爱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事情,可是顾望春给他的有实感,抓得住,握得着。
是热烈的气息,是宽阔的肩膀,是那一声声的“顾池雁,我爱你”。
“顾池雁,我真的很爱你。”
顾望春摩挲着那似乎透着粉红的瘢痕,眼神无比深情,哑着声音说:“顾池雁,我们结婚吧。”
结婚。
这个词一闯进脑袋,顾池雁只感觉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就此山崩地裂,思维混乱,还不及回答,又承接了下一波翻天覆地的快感。
他一把抓住那青筋暴起的手,又无力地被抓在了那只宽厚的手裏。
“亲亲我,望春……抬头亲我,我……想看看你……”
顾望春应言在喉结轻咬了一下,才抬头在脸上落下一连串细密的吻,从额头到眉峰,从眼角到脸颊,从鼻尖到唇。
每一个短暂轻柔的吻都让他体温升上几分,让他思维迟钝地想:“顾望春真的好烫。不是才四月吗?S市的夏天要来了吗?”
四月,窗外下起了春天的第一场雨。
是春天。
淅淅沥沥,一如屋內的情欲翻涌。
不出意外的,两人在S市待了近两周。
*
临行前,顾池雁的身体已经恢复得相当好了。
顾池雁看着那密封的牛皮纸袋发起愁来,顾望春总能看穿他,问:“不知道放哪儿吗?”
顾池雁诚实地点头。
“要看吗?”
“不想看。”
“我知道有个地方。”
直到顾池雁站在了城郊的陵园还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可以把他藏在地下。”
顾池雁闻言,心脏猛地皱缩了一下,思绪又被清空,想说点什麽,又说不出来。
顾望春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没说话,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最终停在了一块墓碑前。
【先妣顾母】
【生卒年不详】
【儿子:顾池雁、顾望春敬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石碑,似乎要将它盯出个洞,顾望春也没有打扰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良久。
顾池雁开口:“什麽时候做的?”
他自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声音还是有些哑涩。
顾望春回答:“一周前。”
顾池雁没问他是怎麽知道的,将视线从墓碑上移开,也没有去看顾望春,只是盯着虚空:“那就在这儿吧。”
尘归尘,土归土,爱归爱。
回去的路上顾池雁一直都心不在焉。
他盯着车窗外的风景,驀地开口:“望春,你还做了什麽吗?”
顾望春沉默片刻,说:“我买了四块墓地。”
顾池雁思维一顿:“为什麽是四块?”
他左算右算也想不出为什麽会是四块。
“妈妈的,你的,我的,”顾池雁细数着,“还有谁的?”
“还有弟弟的。”
还有……弟弟的……
顾池雁感觉心脏像漏了一拍,安静了近半分钟,发出请求:“可以回去看看吗?”
正好要等红绿灯,顾望春侧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当然,你应该说‘顾望春,现在就把车开回去’,”说着,他将视线转回去,不经意地说,“过个红绿灯就到。”
顾池雁愕然:“要是我不提,我们就一直在这儿转圈圈?”
“也不是,想着一个小时,不然回威海的飞机就要赶不上了,”顾望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这是他开车一贯的习惯,看着60秒红绿灯转变,重新启动车辆,平稳开出去,“反正总会知道的。”
是啊,反正总会知道的,就像去威海,去看蓝眼泪,去陵园……他都知道了。
只是时间错位,他总是后知后觉。
顾望春看着他沉默,揶揄道:“后来我想来一下,买多了。”
“为什麽。”
顾望春浅笑一下:“那句话怎麽说来着,‘生同衾,死同xue’,你走了我就跟着你,我要是先走了,等你寿终正寝,肯定也得和我葬在一起。”
顾望春将车子泊好,下车,见顾池雁没动,过去给他开门:“怎麽了?”
顾池雁抬眸看着靠在车门上的人,移开目光,淡声说:“不会。”
说着,也下了车。
顾望春把车门关上,“啊?”了一声,两人说的话太多了,也不知道他是在反驳哪一句。
顾池雁停下脚步,看着他,正色道:“不会寿终正寝。”
顾望春一愣,随即弯了弯眼睛:“可以的。”
也不知道这是对顾池雁行为的赞成还是对他內容的反驳,顾池雁没去问,只当是一如既往的支持。
顾望春没跟着一起去,顾池雁知道他是想留给他与小太阳独处的空间。
顾池雁其实觉得自己是没有心的,从小太阳去世到现在,不说给他立个碑,就连想也一次都没有主动想过,就像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完完全全被遗忘在了犄角旮旯裏。
他以为是没关系的,先前忙于生活的奔波,并没有闲暇,后来又总被快乐围绕,忘乎所以。
而实际上,那都过于绝对化,时间就像海绵裏的水,挤挤还是有的,一时片刻悼念的时间总是能找出来的,他说的那些不过是些借口。
顾池雁不敢去想的,太重了,也太痛了,就像只要再回忆,那就会拖垮他,然后一同葬身,跟他那些不愿回忆,刻意忽视的凄惨过往一样,快乐的、难过的,都要遗忘掉才好。
现如今,顾望春给他埋葬了痛苦,这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在顾池雁的思维裏,立碑意味着告別与永记。
得有一个人救他,替举步维艰的做这些事情,要是没有,实际上也没什麽,但是有的话,那他就会在很爱的基础上,再增添一份悵然若失的感恩。
他匆匆忙忙扫过那石碑,又没有着落地瞥到一旁的两块无名碑,突然意识到顾望春是多麽的有先见之明,不是预料死亡,是他和他总会葬在一起的。
一块是身体的共棺,另一块,就当是,灵魂的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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