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看着顾望春的眼底流露出悲伤，他试着提了提嘴角，安慰他，却笑得格外僵硬，无法，他又放了下来。
“我无数次在后悔为什麽没有早一点找到你，对不起，望……对不起，我还在想，是不是那一天晚上，是不是我不拒绝，你就不会走了，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了，我真的很没用，我找了好久，我找不到你，我知道我很笨，你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生活的，可是……”顾池雁觉得声音有些哽咽，偏过头，手指成拳，指甲嵌入皮肉的痛感才让他没哭出来，只是声音抖着，“……可是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顾望春难受地咳嗽了起来，顾池雁的情绪还没收完，连忙站起来去给他拍背，但下一秒就被顾望春抱住了，顾池雁一个没站稳，坐到了病床上。
“哥哥，我也舍不得你。”顾望春把头埋在顾池雁的肩膀上。
很舍不得，但是他谎话连篇，即使顾池雁说过的原谅他，他也无顏面对他。
顾池雁觉得肩膀一凉。
他突然意识到，顾望春居然哭了。
心裏堵着气，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回抱了回去，眼眶湿润。
“哥哥，我来了，小顾他……”余康成的声音随着门锁打开的声音一同传来，又在看见还没反应过来而依旧抱在一起的两人时突然戛然而止。
顾池雁“嗖”地一下站起来，背对着两人，顾望春低着头用手在脸上擦着什麽，余康成已经看得有些呆了，主要是他也没觉得什麽啊，大难不死兄弟抱一下哭一下不是很正常吗？他撞见这一幕尴尬不是也很正常吗？
但是他们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和诡异的气氛是怎麽回事？
顾望春先行开口：“你怎麽来了？”
“想了半天，还是想来看看你，不然我不放心。”余康成说，又瞥见顾池雁恢复如初，面色如常，给他拿了个板凳，他接过：“谢谢哥哥。”又拖了个板凳给他，“哥哥坐。”
“嗯，谢谢。”顾池雁就着那个板凳坐在一旁。
还好余康成心大，什麽都没问，也因为他来了，病房裏的压抑被一扫而空。
顾望春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要不说年轻呢，三十天的折磨三天就缓过来了，就和余康成说着话，顾池雁就在一旁听着。
余康成说自己当时的丰功伟绩，当时听见顾池雁的声音后见霍见栩要进去，肾上腺素飙升，一下子就给了霍见栩一拳，然后“轻而易举”地把人撂倒了，那还是余康成第一次打人，虽然打的是霍见栩，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在见到顾望春后返回去多踹了几脚，又在听见顾望春说了这些事情后后悔没把这个畜生打死。
顾望春借着和余康成聊天，将自己的事情与顾池雁全盘托出，话是对着余康成说的，但是眼神全在一旁的顾池雁身上，可是后者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并没有什麽太大的表情。
余康成听了之后，不可思议地说：“所以你真的是霍叔的孩子？”虽然霍舒毅听起来真不是个人，但又不好直接骂他。
顾望春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在听见许执的一系列事情后，余康成气得精辟总结道：“我靠，畜牲。”
顾望春笑了一下：“或许吧，”又说，“这次谢谢你了。”
余康成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朋友，这是应该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做？”
顾望春说：“走一步看一步吧，霍舒毅已经说不了话了，光是我和他的亲子鉴定书也做不了什麽数。”
其实余康成还想问那你哥哥怎麽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第一觉得多多少少觉得有点冒昧，第二他一直觉得他们两人心裏还埋着秘密。
这是死局。
顾望春让余康成帮自己找找妹妹，余康成听了描述后就给自己神通广大的哥哥打了个电话，然后转述道：“我哥哥说不一定能找得到，因为都已经这麽久了，而且信息都很模糊，让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顾望春也知道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全市每天生孩子的数量都是很多的，何况是十年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霍见栩，但是霍见栩逃了，反正在找到他之前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现在的顾望春寸步难行。
或多或少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明明就差一步了。
顾望春这才想起什麽事，问余康成：“你们志愿填完了吗？”
余康成有些犹豫，顿了顿，还是咬咬牙说了：“填志愿的时间已经过了。”
说完，他瞥了一眼顾望春，发现他还是淡淡的神色，想安慰说点什麽，让他看开点，大不了复读一年。
可是这又怎麽能放下嘛？要是自己经歷了这些，自己肯定是看不开的，讪讪地闭上了嘴，说自己出去买早餐就离开了。
顾池雁听到余康成的话，伪装得很好的表情突然出现一丝裂缝，他的心仿佛沉到了谷底。
顾望春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没关系，哥哥，可以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吗？我查一下我考了多少分。”
顾池雁看着他，眼睛有点疼，把手机递过去，却在顾望春接过的时候感受到手指被轻轻地按了一下，好像是在安慰他。
可是明明最难过的是顾望春，自己反倒被他安慰了。
“我先出去吧。”顾池雁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简直就像个破旧的老风箱，哑得不成样子，却没有力气再说一遍，迈着腿往外走。
“哥哥，”顾望春拉着他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卑微，“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顾池雁看着他的眼睛，三秒后移开，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好。”
顾望春登上官网，输入了自己的信息，却在点击查询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睫毛不动声色地颤了颤，然后才点了下去，因为已经很久了，没有卡顿，一张成绩单就赫然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总分728。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发青，沉默了一会儿，感受到肩膀被人捏了一下，抬头，笑着说：“哥哥，还不错，728呢。”
顾池雁心疼地把人一把抱住，实际上他寧愿顾望春哭一下，童年的不幸，命运的不公，可是他偏偏是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要是真的无所谓也就好了，可顾望春是装的，他明明很在意的，他也会痛的。
这又让人如何去释怀呢？728分，顾望春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换来的啊，可以去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学，选一个很好很好的专业，然后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这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啊。
顾望春面对突如其来地拥抱愣了几秒，然后笑着说：“没关系的哥哥。”
顾池雁闷闷地“嗯”了一声，喉咙干痛：“我只是想抱抱你。”
是童年那个孤立无援的他，是现在依旧命运多舛的他。
顾望春一把抱住顾池雁，小声说：“顾池雁，其实我根本就放不下……”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压抑着天大的委屈。
这个时候的顾望春又像一个孩子了，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总是害怕行差踏错，总是给人很可靠的样子，他不会犯错，是模范代表，好像什麽事情都压不垮他。
可是他才十八岁，本来就是个孩子。
顾望春说他放不下那些仇恨，他太痛了，每天晚上他都被痛得睡不着；说自己也根本不能一下子就释怀了，自己真的有很努力；说他找不到妹妹了，自己没用；说想妈妈了，妈妈当时一定很绝望，自己却没有去阻止……
顾池雁就抱着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我知道。
因为似乎除了我知道他也说不出什麽了。
顾望春说：“哥哥，那天我不是不辞而別的，我本来想着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一切，可是……”
顾池雁突然想起来那茶几上摆着的、没有插进花瓶的几支向日葵，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把人抱得更紧了：“嗯，我知道，我没有怪过你。”
顾望春仰头，一个吻落在顾池雁的脸侧，他声音嘶哑着说：“哥哥，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们和好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纵使顾池雁说过很多次自己会原谅他，可是，也像顾望春说的那样，他心裏憋着一口气，被欺骗了的难受，被抛弃了的绝望，但是顾望春过得也并不好，他又怪不了任何人，心疼压着那股气，咽不回去，也吐不出来。
直到顾望春说自己是要坦白的，而且不是故意不告而別的，他心裏的气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顾池雁捧着那张泪痕斑驳的脸，心裏发紧，吻上了他的唇，混着咸涩的眼泪：“好，我们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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