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衣服逃一样去更衣间。
一共拿了三套让他去试,都很好看,毕竟顾池雁本人就是好看的。
顾池雁去换最后一套,顾望春就在门口抱着他的棉服等着。
站得有些累了就在软沙发上坐着等。
如果说前两套都是好看,那最后一套就是惊艳的,黑色西装服帖地穿在顾池雁的身上,显得手长腿长,露出来的皮肤很白,黑白对照,形成视觉上的冲击。
第一次穿,顾池雁有些忸怩不安地看着顾望春,神色却是淡淡的,像个白天鹅。
顾望春愣住了,不由想到难怪结婚的时候试婚纱,等待的人会那麽惊讶。
顾池雁扯着衣服走过来,手指还在和不熟悉的领带做纠缠,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看见顾望春这个表情,有些局促地问:“不好看吗?我去换下来吧。”
顾望春回过神,扯着那松松垮垮的领带,让顾池雁弯腰,手指灵活地在他脖子动,把衣领翻出来,将领带放在外面整理了一下,很快就把领带系好。
两人离得很近,似乎还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顾望春垂着眸认真地在系领带,睫毛像飞动翅膀的蝴蝶,显得柔和。
顾池雁这才看见顾望春的左眼角竟然长了一颗小小的黑痣出来,那颗黑痣显得格外妩媚。
顾池雁眼角微抽,心裏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发浓烈,竟然没有怀疑为什麽顾望春会那麽熟悉打领带。
顾望春把那个结往上推,堪堪抵住领口,然后满意地说:“好了,”手松开,指了指旁边的全身镜,“你看看,可以吗?”
顾池雁忘记了把身体抬起来,就着这个姿势看过去,看见自己正弯着腰,又与镜子裏跟自己挨得很近的顾望春正四目相对。
发丝亲密地纠缠在一起,这画面让顾池雁的脑袋裏像点了一簇烟花,突然炸开了。
顾望春看着镜子裏的顾池雁,笑着说:“很好看。”
顾池雁赶忙把身体直起来,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顾望春见状只是眨了眨眼睛,并没说什麽。
其实顾望春想都要的,只是没有办法和顾池雁解释,最后只买了最后一套,趁着他去换衣服结了账。
接过包装盒,把小票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裏,等顾池雁出来。
顾池雁出来想接过顾望春怀裏的外套,顾望春却没给他,给他穿上。
顾池雁知道这个动作很诡异,但是做不出拒绝,只好打开手让他给自己穿上。
穿好,顾望春又顺理成章地牵上了顾池雁的手,在店员的再见声裏出了门。
越来越奇怪了。
他知道顾望春是想搀扶自己,可是真的很奇怪。
从第一次闹过矛盾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顾望春没有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举动,和往常一样,与小时候一样,就像那天是一场梦,顾池雁自然不愿意提及,也该庆幸,似乎什麽都没有改变。
可是又感觉变了。
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顾望春带着他在商场裏随便找了个店吃饭,他刚想说自己吃过了,忽然想到顾望春可能没吃,就没说话。
点了几个菜,顾池雁吃不了辣椒,顾望春点的都是不辣的。
顾池雁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麽,也不知道不喜欢吃什麽,可是顾望春点的都是他觉得好吃的。
顾望春问他还要吃点什麽,顾池雁摇了摇头。
菜上齐后,顾池雁的胃口居然好了点,顾望春自己没吃几口,倒是一直往他的碗裏夹菜,那个小山就没有下去过。
中途,顾望春说要出去买点喝的,让他先吃着,顾池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看着顾望春离去的背影,顾池雁胃口一下变得奇差,但还是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往肚子裏塞饭菜。
顾望春没多久就回来了,提了两杯奶茶,还有一个小袋子,他没问买的是什麽。
顾望春顺手把还热着的奶茶插上吸管递给顾池雁。
吃过饭,顾池雁起身要去结账,顾望春却说已经结过了,把刚才提回来小袋子裏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条白色的围巾,他给顾池雁围上。
今天所有的消费都是顾望春给的,奶茶、饭钱、围巾,还有那一套价格并不便宜的西装。
顾池雁有些不安,一个小孩子哪裏会有这麽多钱,千思万绪,也没阻止顾望春给自己围围巾,看着他,有些嗫嚅:“你……”又不知道这该怎麽问。
顾望春把围巾给他三两下围好,笑了一下:“我?”眼睛裏又是闪着澄澈的光,没逗他,“哥哥给的生活费挺多的,我省下来的,而且我给班上同学写作业,赚的也不少。”
看出了顾池雁的顾虑,轻轻说:“放心吧哥哥,我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的。”
顾池雁向来对顾望春很放心,听他这麽说,心裏的石头落了下来:“不要省着,不够可以和我说。”
顾望春看着顾池雁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很想亲他,最后只是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偷偷摸了摸他的脸。
出了商城已经下午了,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行人很少。
顾池雁把偏向自己这边的伞挪到了中间,过了一会儿又偏了过来。
顾池雁只好把手放在那只控制偏向的手上,握着伞柄的手是冰的,推了推,说:“把伞举中间吧。”
顾望春顿了一下,趁顾池雁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搀扶着他的手就已经放开,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速度搂住了他腰。
手臂强壮有力,把人往怀裏带了带,他说:“挨近点就好了。”
一片雪花落到了顾望春举着伞的手上,没有立马融化,是一个很标准的雪花,晶莹剔透。
顾池雁眨了眨眼睛,抬手把那片雪花拂去,眸光闪动,居然说:“好。”
声音温吞。
顾望春呼吸一滞,带着顾池雁向公交站走去,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接着被大雪覆盖。
顾望春话是那麽说,走着走着又把伞悄悄偏到了顾池雁的那边。
外面冷,还下着大雪,公交车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而顾池雁他们要在这条线路的尽头下车,上车后坐到了最后一排。
到了某一个站台,下去了车裏另外的两个人,只剩下顾池雁和顾望春。
外面的雪也静谧悄然地下着,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內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顾望春握着顾池雁的手,车辆穿过茫茫大雪,途经高低起伏的居民楼。
顾池雁把脑袋缩在软乎乎毛绒绒的围巾裏,很暖和,静悄悄地望着外头的风景。
心裏鼓瑟雷鸣,一声两声,杂乱无章,没有规律。
他忘记了把手抽出来,一如他忘记了自己曾经口口声声说的这是不正确的。
冬天天黑得早,到家已经黑了下来。
暮色四起,风声潇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两颗心,一颗滚烫缱绻,一颗佯装沉寂。
关上房门,顾望春问顾池雁要吃晚饭吗?
顾池雁肚子不饿,有些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今天一天过得像梦一样,与顾池雁的生活完全脱了轨,回到这狭小的地下室,看着家徒四壁的地下室,终于接上轨,这才如梦初醒。
也是这个时刻,他看着放衣服的顾望春,是那麽耀眼,与这裏格格不入。
心口难开,只能倔强把头扭开。
顾望春不属于这裏,如若自己将自己做要挟,将其圈箍,那便是自私。
从小时候的朝夕相处,到一周一次,到一月一次的见面,漫漫的岁月时光裏,那相见的间隔被如期扯成豁然大口,并且越来越大。
如果顾望春离开S市,去了其他城市上更好的大学,那会是半年一次,会是一年一次。
按计划,顾望春会娶妻生子,有他的家,离开这个破败的地方,安居乐业。
下一次见面是什麽时候,不得而知。
他们在彼此的人生裏终将渐行渐远。
一想到这,顾池雁眼睛有点酸痛,开口:“想考什麽大学?”
“不知道。”顾望春说。
顾池雁没再说什麽。
两人没有吃饭,直接关灯上床睡觉。
黑暗裏,顾望春又从后抱住了顾池雁。
顾望春头动了动,窝在顾池雁温暖的颈肩,说:“生日快乐,顾池雁。”
顾池雁愣住,想到了那套西装:“那……”
顾望春感觉到怀裏的僵硬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嗯,生日礼物。”
西装对于顾池雁来说大概是个美丽的废物,可是顾望春就突然间想给他买一件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顾池雁在旁,看着那些人,他总不会再局促;他想,要是真的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那他总不会像中考的时候那般仓皇离开。
他想要顾池雁站在他身边。
实际不然,那只是浅显的原因,究其根本,顾望春只想要顾池雁“抬起头来”,哪怕没有他也是可以的。
可这麽一而再再而□□步的希望对于顾池雁来说,也是极其困难的。
下颚一凉。
是今天第一个吻,带着寒冷的风霜,混着暖和的气息。
顾池雁心像被重重捏了一下,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记不得了,但顾望春记得。
每一年都是这样。
他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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