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进来的许朝阳。
蓝色的本田TCR,线条锐利如冰刃,属于宋居然。他指尖感受着方向盘传来的细微震动,视线穿透飘舞的雪花,锁定前方湿滑的弯角。
车身调校带着他特有的印记,悬挂偏硬,底盘紧贴地面,目的是在极限边缘牢牢咬住弯心,哪怕在直道上稍显吃亏。
一片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一道水痕。
冰点,考验抓地。
旁边,江野的黑色战车躁动不安。低吼的排气声浪在冷空气中震颤,像一头急于撕破雪幕的猛兽。江野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时隔多年再次跟Ricky交手,他不否认从刚才坐上车开始,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起来。
信号灯熄灭的瞬间,引擎咆哮炸裂寂静!蓝影与黑锋同时撕裂飘舞的雪花,尾灯在雪幕中拉出两道朦胧的光轨。
大屏幕上,一蓝一黑的两辆赛车如同闪电一般,电光火石之间蹿了出去。
“靠,俩人开得挺猛啊。”大盛叫起来,往全景大玻璃前又凑近几步看大屏幕,“也不知道哪一辆是江哥。”
“车技好的那个呗,江哥比车有输过麽?”黄毛说,“等着看好戏吧。”
周凛之掀起壶盖,撇了撇茶沫,“他不是曾经输给过Ricky?”
“江哥说那小子运气好,实际技术一般。”大盛摆手道。
周凛之坐在离玻璃最近的沙发上,稍稍抬眼就能看见大屏幕上风驰电掣相互较劲的两辆车。再往前看,许朝阳也是,捡了张离玻璃最近的沙发。
“你觉得谁会贏?”冷不丁地,周凛之问。
其他人没说话,静了一会儿,许朝阳才知道是在问他,扭头,“周哥觉得呢?”
周凛之没有说话。但两人心中的答案应该是一样的。
此时的战局渐渐有了起势,包厢裏所有人不约而同、聚精会神地观看起比赛来。
撕裂空气的尾速传来,宋居然心中微微一动,是江野招牌式的、令人窒息的晚剎车强攻。
低温让引擎动力更加澎湃,但飘雪下,那层薄薄的湿滑,却像一层隐形的陷阱。
小雪持续飘落,赛道表面并非积雪,而是融雪与柏油混合形成的湿滑镜面,比单纯的雨水更显诡异。
参照点被飞舞的雪花模糊。宋居然的蓝车如一道稳定的流光在雪幕中穿梭,双手精准而稳定。
T3-T4的连续中高速弯,他展现着对抓地力的极致信任:提前、轻柔地剎车,稳住方向,在弯心精准地控制油门开度。
本田TCR经过精心调校的底盘和出色的机械抓地力,让它在湿滑雪面上保持着令人惊讶的循跡性。每一次过弯,车身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稳,将卷起的雪沫水雾甩向后方。
黑车则显得略有挣扎。江野试图在T3弯角,让黑色战车带着凶悍切入,但就在入弯瞬间,后轮传来一丝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滑动感!
雪花降低了胎温,极限变得模糊。
江野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收了一线油门,强行稳住车身。
速度不可避免地损失,那道冰蓝色的影子在后视镜中稳定地逼近。
几圈缠斗下来,蓝车已建立起近1.5秒的优势,冰冷的雪花拍打着车窗,仿佛在提醒他车子在低附着力下的窘迫。
“啧。”
包厢裏,横舟发出一声嗤笑:“今天这个天儿不适合玩赛车,江哥怎麽想的。”
大盛:“看出名堂没有?那辆蓝色的是不是江哥?”
横舟没说话。倒是旁边黄毛道:“两个人都挺厉害的,黑车也不差,刚才那个切线挺险的,小雪也是雪,这种天气放在游戏裏都难评,更何况现实?“
“嗯。想想也是。江哥好歹是F1的冠军,输给他不丢人,贏了那更装大发了。”大盛说。
引擎的嘶吼驱散了些许寒意,但赛道温度仍在冰点徘徊。低温虽然带来抓地挑战,但也减缓了他狂暴驾驶对轮胎的消耗。
黑车引擎的咆哮声陡然变得更加狂暴,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笼中猛兽。
B区干冷的空气裹挟着未散尽的引擎焦糊味,沉重地压在蜿蜒的私人赛道上。
黑车化作一道撕裂雪幕的黑色闪电,凭借强大的直道尾速和低温下相对保存完好的轮胎性能,疯狂地追近!
刺耳的剎车尖叫在T1弯角响起,到这裏,江野的剎车点依旧比宋居然晚了半个车身位。
在令人屏息的瞬间,黑色战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利用更晚的剎车和轮胎尚存的咬地力,硬生生从內线挤入!
“江哥马上要被人追上了。”
“害,担心什麽,差0.01秒都远着呢。”大盛说,“你说是不是周哥?”
周凛之放下因为入神观看比赛而凉了许久的茶杯,目光顺着许朝阳盯的赛车,心中了然,刚准备开口,却听旁边表情认真、面容冷肃的横舟来了一句:
“胜负还难说,別急着下定论。”
大盛撇了撇嘴。
周凛之嘴角微勾。横舟跟江野参加过职业赛,对他的车技再熟悉不过。
黑车车身紧贴着蓝车,轮胎压过路肩残留的薄雪,溅起一片冰晶!赛道上留下黑色战车掠过之后的蓝冰色长烟,如同天宫飘渺的仙娥水袖灵动无比。
宋居然微微上扬嘴角。
在这样冰雪与低温的考验下,江野完成了石破天惊的反超!
“卧槽,黑车超了!”大盛叫起来。
无形的压力如寒流般袭来。宋居然眼神依旧沉静,但握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一分。
他清晰地看到黑车超越时后轮那瞬间的轻微摆动——江野的驾驶依旧在消耗着宝贵的轮胎附着力,尤其是在这湿滑的雪线上。
宋居然的回应是极致的控制与效率,在直道上紧跟,在弯道中展现无与伦比的线路精准和油门细腻度。
蓝色幽灵紧贴着最优走线,每一次转向都如手术刀般精确,每一次油门的收放都恰到好处,最大限度地保存着轮胎的温度与抓地力。
最终将差距死死咬在0.7秒之內,如同雪原上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因急躁而露出破绽。
黄毛表情也不可思议:“不会吧,江哥真遇到对手了?我还头一回见到跟江哥一样开车不要命的。”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智慧。”横舟评价。
许朝阳在蓝车的熟悉身姿中终于认出了车裏的人,是宋居然。
这时周凛之道:“现在呢?你觉得谁会贏?”
许朝阳盯着场內的蓝色本田,一眨也不眨:“蓝车。”
“就是,怎麽可能会有人超过江哥,许少对赛车也是有研究的,黑车只是暂时领先。”大盛说。
闻言横舟微微拧眉,心中暗嘆。论对赛车的控制,黑车远不如蓝车,在这样的天气裏,这一点的优势显得尤为重要。
工作人员已经换好了新的金骏眉红茶,周凛之抿了口茶水,继续看场內的比赛。
很快,战况来到最后一圈。包厢裏的人和两辆赛车裏的人包括在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引擎的嘶吼混合着轮胎卷起雪水泥泞的唰唰声,空气在极限的撕扯下仿佛凝结。
T13,一个中高速右弯。路肩旁堆积着少许未化的残雪。宋居然的车头猛地向左一探,做出强攻內线的姿态!后视镜中,江野的黑色车头果然迅速地向內线封堵,严丝合缝。
机会来了!宋居然心中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乎在江野封死內线的同一剎那,他方向盘猛打,蓝色本田如一道灵动的蓝电,瞬间切向外线!完美的延迟变线!
更关键的是,他精准地让外侧轮胎轻微压上路肩旁那层松软的薄雪,利用这瞬间的、可控的滑动来辅助转向,获得了更早、更迅猛的出弯加速度!
T14,紧随其后的左弯,蓝车带着外线积累的速度和那巧妙“借”来的滑动势能,如一道蓝色雷霆劈入弯心!
江野的反应极快,但外线被突袭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和线路,他被迫在更不利的位置、以更大的角度入弯,更狠地踩下剎车试图抢回线路!
“吱——!!!”
蓝色赛车刺耳的轮胎声抱着必胜的决心盖过了引擎轰鸣。
包厢裏除了周凛之、许朝阳和横舟,剩下的人躁动起来,更有甚者趴上玻璃观看。
“卧槽,太牛逼了吧……江哥宝刀未老啊……”
与之相反,黑色车头在湿滑雪面上猛地一顿,前轮在极限的重压下剧烈跳动,瞬间失去了最佳抓地力,车身出现了明显的推头向外滑去。
电光火石间,失控迟滞。
“宋居然……Ricky……”江野喃喃,眼中是隐隐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的兴奋、灼热,他是他多年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就知道,这才是当年F1赛场上他的对手!
“嘶……普通的练习赛而已,江哥至于这麽猛?我好像看到了当年F1赛车场上的江哥,那黑车裏坐着的是谁啊,能让江哥连不要命的狠劲儿都拿出来了。”黄毛说。
没人接他的话茬,都在紧盯着窗外大屏幕上赛车的车影。
终点直道!蓝车凭借着T14外线超车和借雪滑行积累的微小初速优势,率先冲入直道!黑车在短暂的挣扎后也爆发出全部马力,引擎的咆哮带着不甘的嘶吼!
两辆车并驾齐驱,车头几乎平齐,卷起漫天雪水泥泞,冲向那条被雪花覆盖的终点线!
引擎的嘶吼、轮胎的尖叫、飞溅的雪泥……所有声音在冲线的一剎那达到顶峰,随即被抛在身后。
寂静。只有雪花依旧无声飘落。
仿佛天地定格在这一瞬间,蓝色闪电与黑色猛兽冲线的一剎那,计时器上,冰冷的数字跳动定格:
蓝车,0.3秒优势!
本田TCR缓缓减速,车身蒸腾着白气,轮胎和侧裙沾满黑灰相间的雪泥。
宋居然摘下头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慢慢靠在冰凉的车门上。
望向远处那辆同样被雪泥覆盖的黑色战车,指尖感受着方向盘上残留的、因低温而更加清晰的震动。
“最后直道……后视镜裏他的车头有问题。”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昂然。
江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头盔抵着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那0.3秒的差距,雪花落在滚烫的引擎盖上瞬间消融。
眼中没有沮丧,只有被冰雪淬炼过的、更加斗志昂扬的激动与兴奋。
打开车门下车,摘下头盔,江野露出了宋居然见他以来最意气风发、最坦然快意的笑容。
走过去,认真审视着他,最后说:“Ricky过了这麽多年还是Ricky。”
宋居然正在低头整理微勒虎口的手套,听了,笑了一下,“你说得我好像很老一样。”
江野看着这个年轻的、令他着迷的男人,低声说:“我恨不能现在年轻几岁。”
可惜宋居然注意力都在手套上,没有看见男人眼中深邃而汹涌的情意。
他注意不到,包厢裏看着大屏幕的所有人却看的情真意切。
一心认为取得胜利的蓝车是江野的大盛等人傻了眼,“不是,等等,蓝车裏的人不是江哥?还有我刚才听见了什麽?江哥叫这个人——”
“Ricky?!”
给大盛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听见的名字:“Ricky???”
“不是我一个人这麽听的吧?不是我耳朵有问题吧?”
他跟周围人求证,发现死一样的沉默。
许朝阳和周凛之盯着屏幕裏拥抱的二人,目不转睛。横舟听见Ricky这个名字也傻了似的,呆在原地跟老奶奶念经似的:“Ricky……Ricky……Ricky怎麽会是他?我跟江野一起去见过赤霄的领队,明明不是这个人啊……”
一个纨绔对大盛道:“你没听错。”
他声音错愕:“江野哥是叫的Ricky。”
“对。下去问问就知道了。”黄毛说。
……
“把油门焊死,拼力一搏,你是我除了不要命赛车的情况之外,最大的对手。”
宋居然慢斯条理地扭了扭脖子,给予这个对手最大的肯定——握手和拥抱。
江野深深抱住他:“让曾经的F1总冠军给我练手,我可真金贵。”
冰雪赛道上的精密控制,在这一刻贏得了绝对的胜利。
宋居然放开他,江野还有点恋恋不舍。
对方却像只高傲的天鹅扬起头颅:“知道就好,国外一个F1总冠陪练一场要十万美元起步。我的出场费十万美金起步的好吧?”
江野揽住他肩膀,凑在耳边道:“谢谢F1的总冠军大人,作为感谢,我请大人吃麻辣小龙虾怎麽样?”
一说到小龙虾,宋居然眼睛都亮了:“好!”
江野环着这人腰身,內心只觉得无比满足,曾经缺失的一块被填满补上,不禁下巴蹭了蹭对方发顶,很轻,当事人并没察觉。
赛道上,两道深深交错的、沾满雪泥的轮胎印记交织在一起,如同蓝与黑在冰点边缘共同刻下的、狂野的签名。
引擎的余温、橡胶的焦糊、雪水的清冷气息混合成这场雪中竞速独一无二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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