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
他慢悠悠从随身的单肩包裏拿出蓝色的教职工证，又慢悠悠把脖子上红色绳的旁听生证摘下来，换成蓝色。
整个过程故意放慢，好像那个马戏团的猴子在给观众展示表演。
好了，宋阳决定开学第一课从此刻结束。
“海默教授有事，所以这节课由我代替他上，请同学们将课本翻到第135页，本节课我们一起来学习本书的第二章第三节，轮胎动力学之非稳态轮胎特性。”
“最后一排的那位同学，你是在收拾书包吗？”
此言一出，齐刷刷的目光层层叠叠从教室前面投过来，宋阳有种被架在火上烤了的感觉。
又不打考勤，放他一马能死啊？对同胞重拳出击，这人怎麽这麽小心眼？
宋阳放下尴尬的、收拾了一半的书包，一步一挪慢慢坐回原位。
“这位同学一直站着不知道是不是想上讲台来陪老师？”周凛之说，大方地大手一挥：
“来吧，坐第一排，正好没人。”
学生堆裏传来笑声，宋阳后槽牙要咬断了，顶着无数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拿起装iPad笔记本电脑的书包从阶梯教室最后面走到了最前面。
跟这个叫周凛之的男人对视的时候，眼珠子都要闷出病、冒出火来了。
而周凛之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家都要向这位同学学习，体谅老师的声带，往前坐，不然讲的什麽都听不见。”
“你说是不是，宋同学？”
宋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服自己扯出一个完美笑容：“是。”在周凛之看不见的角度坐下偷偷翻了个白眼。
周凛之很满意。“好，接下来我们开始上课。首先学习非稳态轮胎的核心概念与数学模型，宋阳同学起来说一下非稳态轮胎的核心概念是什麽？”
宋阳人麻了。他没课本。
不过还好有iPad，搜索出来的答案用语音从耳机输入还能跟读，格外方便：“非稳态-轮胎，也称为-瞬态特性-轮胎。”
周凛之注意到他的词与词之间的间隔和停顿都特別慢，读起来就跟人机似的。
“指的是-当轮胎-的工作频率处于2—20HZ-范围內时，轮胎-与地面之间-的力和力-矩相对于轮胎-的运动输入表现-出一定滞后-的特性。”
“正确，不过下次请用课本上更为简洁的定义表述。请坐。”周凛之看了他空空如也的桌子和书包一眼，嘴角上扬了几分。
“非稳态轮胎出现的现象以及成因分別有三个方面，首先是力滞后现象，成因是胎面橡胶变形速度滞后于轮辋转向输入，那麽在这种情况下，大家想一想可能对赛车产生什麽样的影响？”
宋阳听他的描述，很像他平时偷开许朝阳车库裏的车飚车时出现的轮胎变道时反应迟钝的样子。
但他才不会主动回答，便宜得他。
最好冷场。
等了一会儿，不出意外，全班没一个人举手。
哼。助讲又怎样，还不是没人听。
下一秒，周凛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与之对视，周凛之看见了他眼底未完全掩饰掉的不屑。
宋阳心道不好，只听上面人道：
“没人举手那请宋阳同学继续来回答一下吧。生活中有飙车吧，有没有觉得这个情况比较熟悉啊？”
“没，家穷，没钱飙赛车。”
学生哄笑一堂。但不是因为宋阳的诚实，而是他站起来一连串的“NONONO”以及夹杂着口音的中式英语：“bad home 呃……no sai car because……”
他想了想，灵光一现：“no money！”
“他在说什麽，救命。”一个亚裔学生对同伴低声笑：“这样真的不会被教授拉黑名单吗？”
“拉什麽黑名单？国人能听懂的英语，得到人民认可的、通俗接地气的英语才是好英语。”
同伴憋笑憋得直抖肩。
“反正我能听懂。”
“教授看上去是听懂了，毕竟是亚裔，但也好像要笑疯了一样。”亚裔学生说。
周凛之的确是笑了，而且几次试图用英语组织语言继续讲课都没成功，直到班裏的大家都停止笑，阻断了笑的传播途径才得以继续：
“我刚才看你认真思考的样子，不像没有答案。”
“如果你只能听懂英语但讲不出来，那麽在我的课堂上你可以用世界官方承认的六种语言以及Y国语跟我讲，我都能听懂。”
宋阳：“……”
年纪轻轻让你装了个大的，你好牛逼。
不过有一点没说错。他对英语的掌握程度说远不如听。
于是无缝衔接母语模式：
“就是飚车的时候经常会感觉车轮在高速的情况下变道转向迟钝，所以常常要凭借经验来预判操控转向的时机。”
“刚才听了教授的描述，感觉挺像的。”
他说完这个，下面又有不少人在偷偷笑，此起彼伏，好像他在说笑话。宋阳不卑不亢，甚至骄傲自豪，觉得自己答得好极了。
周凛之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上了一丝惊讶：
“很好，完全正确。”
一句话，其他准备看他笑话的其他同学傻了眼，周凛之看这个小亚裔的目光也变得温和而玩味起来。
“请坐。”
接下来他继续讲课，宋阳坐在座位上，翻出了许朝阳给他买的英语翻译器眼镜戴上，戴的时候后面又传来笑声。
“上着上着课突然戴墨镜，是准备cos漫威超人吗？”一个留学生捂嘴边笑边对同伴说。
“助教好像觉得这样很酷，看，还主动走过去摸他的眼镜。”
宋阳看着站在眼前的助讲：“你没说上课不能戴墨镜。”
他指了指黑板上他写的一串瞬态侧偏力模型的微分方程：“不然我看不懂。”
周凛之轻笑，伸手摘下他的眼镜，众目睽睽之下戴上，学生们开始放肆笑出声。
他扭头定定看了一会儿黑板，点头：
“是挺方便，方程旁边还有注解，挺适合你的。”
“你耳朵上的耳机跟眼镜和ipad连着的？”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宋阳一把捂住耳朵裏的耳机，別开头：“我耳机很贵的，比眼镜贵。不能随便动。”
开玩笑，他耳机连的手机放着赛车解说，被他听了又得当众蛐蛐。
“哦。”周凛之意味深长地看他：“这麽贵，怕我弄坏了赔不起？”
宋阳一本正经地吐出一个单词：“yes（是的）。”
周凛之轻笑，体验完摘下还给了他，是板板正正戴到他脸上的那种还。
宋阳：“……”
接下来的一小时內，老师认真在讲台上讲课，坐在第一排的学生能听懂的听两句，听不懂的左耳朵赛车解说右耳朵边听课边冒，气氛和谐。
和谐友爱的上课氛围裏，周凛之讲到：“……非稳态轮胎特性在赛道场景裏的应用包括——第一个，连续S弯中的轮胎热管理，具体是指非稳态工况下在连续S弯道——”
一声响亮的少女萝莉音冒出来，甚至打了个响指wink：“好的！可莉来啰！”
“您的问题是联系S！由字面意义可知S是英文字母，同时也可以作为缩写名词，常见的含义为主人、dom，又称施虐者或支配者，至于如何联系一个S可以通过蓝朋友——”
宋阳手忙脚乱地按掉说话的手机，一把塞进了桌洞抽屉。目光乱飘头不敢抬。
“问题结束，可莉为您提供最佳智能服务，记得下次再来找可莉玩哦！”手机在桌洞裏还说了这麽一句。
听得懂中文的教室裏的亚裔死一般的沉默。
除了讲台上的周凛之。
一脸似笑非笑，看着离他最近的学生，宋阳以为这种尴尬的事情他不会当众说出来，却不想上面人慢悠悠开口：“哦，原来这就是你耳机裏放的东西。”
宋阳僵直身体，他发誓就在五秒钟以前耳机裏放的还是赛车解说，真，比钻石还真。
他只是听见感兴趣的部分但又一知半解，打开手机搜索引擎发现裏面的ai有三次免费回答问题的机会。
本着免费错过就是浪费的原则，
他按了语音输入试图让ai可莉回答讲台上周凛之讲到的问题。
但好死不死耳机拔了识別之后……
怎麽会识別成这种东西？
恰在此时，下课铃响了。宋阳如获大赦，无视头顶身后如芒在背的目光，疯狂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敲了他课桌两下，他抬眼，正对上对方戏谑而不失揶揄的目光：“下半节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直起身子，扫视阶梯教室：“下节自习，大家把黑板上的笔记和课后例题做完。”
说完，嘴角噙着笑，看着座位上呆若木鸡一动不动的塑像：“走吧。”
宋阳没动。
“除非你想平时分拿零蛋。”
宋阳被雷劈中了。
外焦裏嫩，五雷轰顶。
余光看了眼跟在身后垂头丧气的学生，周凛之心底滋生的恶意得到了充足的养分，长成参天大树。
S就在眼前。
还用找？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