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讪讪退后。旁边的管家跟了他许久，有几十年了，从他爷爷那辈就在，许朝阳从怀裏掏出一张卡：“回家养老吧。”

    管家领着家裏的十几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保姆，站在天台，直升机旋起的风声音猎猎，许朝阳就那麽坐在舱门前，形单影只，整个人透着孤寂。

    “如果有朝一日我回到S区，那时候你们还能干得动，就跟我回家。”

    “少爷。”管家叫了一声，头发花白的老人眼角含着热泪。

    “凡叔，从我爷开始你就照顾我，陪我的时间远远超过我爷和我爸，没有孩子，待我如同己出——”穿着单薄衬衫的许朝阳在医生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单膝跪地，给他磕了一个。

    意识到他要做什麽的管家连忙上去阻止，却被他按下，“少爷，我受不起，我做的不过是份內事，您不用这样。”

    许朝阳坚持磕完了这个头。

    “我还没有说完。凡叔。”

    许朝阳此刻的形象有些滑稽，鼻青脸肿，鼻孔裏还插着两条白色卫生纸，眼神却不复往日的凶狠，反倒有种释然的感觉。

    “我离开之后你们要躲得远远的，不要被另外三家找到。”

    “否则可能被找麻烦。”

    管家：“少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少爷在R洲也要注意安全 ，那裏龙蛇混杂，万事要小心。”

    许朝阳瞳孔微微缩了下，看了两边的保镖一眼，只被他眼神扫过，保镖们就低下了头。

    “好。你们走吧。”

    他摆手，“我就不送了。”

    管家转身之后，他原本因为忠心而产生的一丝动容开始逐渐结冰，直至无可撼动。

    管家接过银行卡，一步三回头地带着家裏的工人们离开，在即将进入楼梯口的最后一次回眸，脸上悲伤的表情转变成了骇人的惊恐。

    如同电影的慢放镜头，枪支扫射的声音在顷刻间夺去了所有人的生命，包括一个怀孕不久的保姆。

    许朝阳冰冷开口：“谁告诉他们去R洲？”

    保镖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好。我先给你们记下，往后再有人多嘴，下场就在这裏。”许朝阳抬枪点了点地上的十几滩血。

    目光落在管家身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惋惜：“本来凡叔可以颐养天年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保镖们都被他的眼刀子凌迟了一般，个个像鹌鹑大气不敢出。

    “凡叔的死是因为你们当中有人嘴没闭牢，被我知道是谁，谁就下去陪他。”

    医生脸色如常地包扎伤口，对这种事早已习惯，许朝阳说完保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是，许少。”

    直升机轰鸣的声音掠过S区上空，在极短的时间裏离开了这座繁华的城市，这座他长大的精致牢笼。

    本来那两枪是准备走之前让欧淼何昶希挨上方便逃走的，但他低估了自己的恨和厌恶。

    曾经拧巴争吵的结越结越大，最后像滚起的雪球一样在今晚终于迎来崩塌的一刻。

    哪怕伤到了阿空。

    长长的一声嘆息，给他包扎的年轻医生手下动作极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以为他只是无奈。

    却发现许朝阳把脖子上戴了许久的翡翠无事牌慢慢摘下，丢到一旁，医生才真正审视他刚才的无状。

    “你出去吧。”

    说是出去也不过是隔了几道帘子，医生刻意放慢脚步，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见许朝阳捏起那块无事牌，表情呆呆地：

    “原来我早就不在乎你了。”

    “可惜这一点直到我对你挥出拳头才发现。”

    他轻笑了声，嘴角的弧度由小及大，仿佛在嘲笑自己这些年因为执着做的荒唐事。

    突然，他抹了下眼角，晶莹剔透。许朝阳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时隔多年他居然会流泪——在此刻。

    当初哪怕被抛弃他也只是愤怒，砸车砸表砸家裏的古董花瓶，自始至终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而是完全把对陆朝空的爱变成了恨。

    现在流泪却像在祭奠这段无疾而终的情。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渐渐变成释然。

    他笑，笑着笑着眼泪流的更多了，自言自语像个疯子：“你终于摆脱我，我也终于从名为‘陆朝空’的泥潭裏走出来了。皆大欢喜，对吧阿空。”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跟你们不死不休了。”

    舱內除了普通舱室，还有一间隔离舱，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麽一天，所以这架直升机裏什麽都有，包括无菌医疗舱。

    就在帘子前面的舱室，昏迷的Omega在那裏。许朝阳渐渐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裏：

    “宋居然会是我最成功的转化实验品，如果你们知道他变成了我的专属Omega，一定会嫉妒得发狂吧。”

    帘子外，医生不禁在脑子裏描绘另外三个人得知的情景。

    肯定恨不能杀了他，再生啖他的血肉。

    他很想看看，有朝一日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桀骜不驯的许少是否会低下高傲的头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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