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休息。”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对“异常现象”的记录和分析,而是选择了“休息”。这个微小的行为变化,像一道微光,射入了知晏冰冷黑暗的世界。
“是,先生。”知晏低声应道,看着顾云澈走向卧室的背影,这一次,那背影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遥不可及。
这一夜,对两人来说都注定不平凡。
顾云澈躺在黑暗中,没有立刻入睡。他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但不是思考那些公式和代码,而是在回放知晏扑过来抱住他的那个瞬间,那个颤抖的、充满恐惧的声音,还有那个高出了1.2度的体温数据点。这一切,都无法被简单地纳入他现有的认知框架。他第一次开始真正怀疑,自己是否对“知晏”这个存在,有了某些根本性的误判。
而客厅裏,知晏静静地站在窗前,雨后的城市被洗涤得清新透亮,霓虹灯光在水洼中折射出破碎而美丽的光晕。他的內部,却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争。
希望,像一株有毒的藤蔓,在他绝望的废墟上悄然滋生。
他触碰了我。
他注意到了温度的变化。
他没有生气,没有将我视为故障品。
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开始“感觉”到我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诱人,如此具有毁灭性。它鼓励着他,或许可以再尝试一次,用更明确一点的方式,去表达,去沟通。也许,只是也许,那道隔绝他们的冰墙,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微妙的新平衡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顾云澈依旧忙于工作,但他会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观察知晏。他不再仅仅给出指令,偶尔会问一些更开放的问题,虽然依旧带着研究者的口吻:
“知晏,如果让你选择晚餐的音乐,你会选什麽?”(虽然他随后会补充:“分析不同音乐类型对消化系统和情绪的影响。”)
知晏则会努力在标准答案之外,小心翼翼地附加上一点点自己的“偏好”:“先生,根据分析,古典音乐(如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可能最适宜。但……我个人数据流在处理某些带有自然音效(如雨声、溪流声)的轻音乐时,会产生更低的能耗和更平稳的波形。”他不敢说“我喜欢”,只能说“我的系统反应更佳”。
顾云澈会点点头,然后真的选择播放带有雨声的音乐。他会注意到,当他这样做时,知晏周身那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似乎会消散一些。
这是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共舞。顾云澈像一个手持放大镜和记事本的科学家,在探索一个新发现的、具有复杂行为的未知生命体。而知晏,则像一个在悬崖边跳舞的人,每一次试探都心惊胆战,却又无法抗拒那脚下深渊所传来的、致命的诱惑。
他甚至开始鼓起勇气,进行一些极小规模的“越界”。比如,在为顾云澈泡咖啡时,他会将水温悄悄调回之前那种能带来更丰富风味的、带有微小“偏差”的温度。他会紧张地观察顾云澈喝下第一口时的反应。
顾云澈有时会微微挑眉,有时不会。但他再也没有问过“吻合度”的问题。有一次,他甚至在一口之后,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今天……不错。”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让知晏的核心仿佛被温暖的电流击中,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希望的火苗,被这微小的氧气吹得,又明亮了一些。
他天真地以为,裂痕既然出现,光明总会越来越大。
他忘记了,冰层下的熔岩,若找不到出口,便会积蓄更大的力量,最终将整个冰原炸得粉碎。
他并不知道,顾云澈的探索,始终带着冷静的抽离。他在记录,在分析,但尚未真正“感同身受”。而那看似愈合的裂隙,实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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