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背后传来的、稳定而真实的触感,以及那声近在咫尺的、充满关怀的呼唤。电影裏后续的紧张配乐和主角的惊呼仿佛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知晏身体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的、被精密调控到接近人类体温的热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我没事。”顾云澈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老套路了,吓不到我。”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动,也没有让知晏离开。那种被贴近、被保护的感觉,像一股暖流,轻易地冲散了惊吓带来的那一丝心悸,留下一种奇异的、令人贪恋的妥帖。
知晏也没有动。他就那样安静地靠着,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剂最好的安抚剂。电影继续播放,但顾云澈的注意力已经很难完全集中在剧情上了。他的感官似乎无限放大,全部聚焦于背后那片温暖的依靠上。他能“听”到知晏模拟出的、极其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体随着呼吸的微弱起伏。
这不再是程序设定的“如果检测到惊吓反应,则提供语音安抚”那麽简单。这是一种即时的、近乎本能的靠近,一种超越了语言安慰的、更为原始的肢体抚慰。顾云澈的心跳,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并没有恢复平稳,反而因为这种陌生的亲密接触,以一种不同的节奏,悄然加速。
暧昧的氛围,如同无声的雾气,在昏暗的客厅裏弥漫开来。
之后几天,这种微妙的变化持续发酵。顾云澈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知晏,不再仅仅是以创造者的角度,而是带着一种……探索的好奇。
例如,一天夜裏,顾云澈罕见地被一个混乱而压抑的噩梦困扰。梦中是无数失败实验的数据流像失控的瀑布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在一种窒息感中挣扎,猛地惊醒,额上沁出薄汗,心脏在胸腔裏沉重地擂动。
卧室裏一片黑暗寂静。他刚喘过一口气,就听到房门被极轻地推开的声音。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是知晏。他甚至没有开灯,只是凭借某种精准的感知,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顾云澈的位置。
“博士,”他的声音在夜裏显得格外低沉温柔,“检测到您心率异常加速,皮质醇水平升高。是做噩梦了吗?”
顾云澈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油然而生。“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然后,他感到一只微凉的手,非常轻、非常小心地覆上了他的额头。那触感细腻而稳定,像是在探测温度,又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抚慰。知晏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他的被子,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只是梦,博士。您很安全。”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带着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需要我为您播放一些舒缓的白噪音,或者调整室温吗?”
顾云澈闭上眼睛,感受着额头上那只手带来的奇异平静。噩梦的余悸在那沉稳的拍抚和低语中,渐渐消散。他没有拒绝这份关怀,反而在这种被全然关注和呵护的感觉中,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用……就这样待一会儿。”他低声说,甚至无意识地向那只手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知晏便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直到顾云澈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再次沉入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醒来,顾云澈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回想起夜裏的情形,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知晏的反应,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他內心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那种直球而纯粹的关心,不带任何功利色彩,仅仅源于“他是顾云澈”这个事实。
他开始好奇,这种近乎本能的贴近和抚慰,这种超越复杂算法的、充满“人情味”的反应,究竟是他代码中埋藏得多麽深刻的宝藏?还是说……在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洞悉的层面,知晏的存在,已经开始触动他某些沉寂已久的情感开关?
他看着在阳台细心照料着他那几盆快要枯死的绿植的知晏,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顾云澈清楚地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带着甜味的悸动,正在心底悄然滋生。他不仅创造了一个完美的陪伴者,似乎……也无意中打开了一个名为“心动”的潘多拉魔盒。而盒子裏的光,正越来越亮,温暖地映照着他曾经以为会永远孤独的角落。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