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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薇坚持一同前去,临淮那边突发瘟疫洪水泛滥,宋氏作为临淮做大的医药世家首当其冲,以至于整个孕期宋薇身边无宋家人照料。
她月月坚持施粥不仅仅是为了给孩子祈福更是为临淮的百姓祈福。
城郊粥棚早已围了许多百姓,宋薇特地没有带金釵银饰显得亲近,这汴京城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许家大娘子宽宏仁慈。
不远处忽而起了躁动,一群人围着一妇人拳打脚踢,宋薇柳眉轻蹙看过去。
“发生何事”许承生护着妻子扬声问道。
小厮上去扒拉围观的人,人群散开露出坐在地上拍地大哭的妇人,妇人怀中抱着放声大哭的襁褓孩童。妇人身边还抱头蹲着个男人,看上去应该是那妇人的丈夫,妻孩被打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护着点老婆孩子。
妇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怀裏的孩子也被放在了地上不管了,只见那男人站起身叉着腰对着打他的那几个人指着鼻子开骂。
“哪来的莽夫!不就喝你口粥!没见到老子还有两个拖油瓶啊!”
那人疾言厉色也不是个吃素的骂了回去。
“我呸!打的就是你!抢人辛辛苦苦等来的粮食你还有理了?!”
“就是啊!老婆孩子被欺负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看看,张口闭口就是拖油瓶!到底谁是拖油瓶啊!”目睹了全程知晓事由的人也开始帮腔。
府中的小厮高声道:“这粥大家伙要是一碗吃不饱也可续上,若是有难处我们主家也会照顾着些的,怎能起冲突了。”
本以为那妇人会看清楚这男人的劣本性,谁知道那妇人托起孩子道:“我的命好苦啊!生了这麽个赔钱货还要日日饿着肚子,我男人都被人打了!你们这些个畜生凭什麽打我男人!都是这个灾星!害了我男人!”
这一句句话听得宋薇目瞪口呆,怎能怪到孩子身上呢?
她也是怀着孩子的人,不禁心软看着那啼哭不止的孩童。
“是个女娃娃。”贴身丫鬟看出自家夫人的心思,主动上前去打量了几眼回来低声告知宋薇,“看上去才几个月大,饿得面黄肌瘦的。”
“姮娘,不如去问问那家人愿不愿意将孩子给咱们养既然他们不想要。”许承生与宋薇一条心,自然知道宋薇想如何,他不介意的其实。
那家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嘶声裂肺指责他们夫妻二人。
“还说是什麽大户人家!人贩子诶,当街抢孩子的人贩子,还怀着孩子呢就敢这样造孽,说不准哪天就没了!”妇人的话气得宋薇发抖,她颤着指向那妇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妇人还在不知死活的恶言恶语骂道:“別以为我不知道那死妮子要是去了有钱人家不就成了贵小姐了!到时候不认老子娘了!我倒不如养大了赶紧卖个好价钱给人做妾,再不济通房也成,说不定啊哪天还能给那当家主母给挤下去做正经人家的大娘子。”
宋薇没想到连着几月来的好心变成了这泼皮无赖口中的人贩子,当是真真的寒了心吶……
“承生……我、我肚、肚子,肚子疼……”宋薇脸色泛白,周遭的百姓散开来让出一条路。
“许夫人这是动了胎气啊!”有百姓吓坏了,这些月他们靠许家的施粥吃上热乎的饱饭,承了人家的恩,也是记着人家的好的,忙不叠的让开路来让许府的马车能驾离。
那家人抱着孩子指着远去的马车还在骂。
“瞧见没有!报应来了!他们有钱人就是假惺惺!”
有百姓忍无可忍抄起地上的烂泥往他们夫妻俩口中塞,知道孩子是无辜的特地把那女娃娃抱到施粥台上再去收拾那对满口脏污不配为人的夫妇,
许府留下来的小厮拦都拦不住索性也就不管了坐等官兵来管着摊子烂事,谁叫那夫妇二人对着他们夫人满口污言秽语的,实在招人恨!
此事不了了之了,许承生恐生事端,守着宋薇日日夜夜不离身,以至于没时间去管那夫妇二人。
孩子还是早产了……
就在半月后,宋薇与温兰清坐在屋中聊天,见温兰清神色异样总是有意无意的让她把香炉给撤了,说是孕期闻多了不好。宋薇最忌讳这些话了,一听也觉得不好,就算每日闻着这香能安睡也不敢继续点了。
宋薇摸着小世子的脸颊喜欢得紧,正想着日后一怎麽让两家的孩子一起读书习字时,宋薇身下一股热流让她有一瞬间的空白。
随后一阵兵荒马乱,许承生被拦在了产房外。
寧安侯府的侯夫人温兰清守在产房中握着宋薇的手。
“侯夫人,我恐命不久矣。”
“姮娘,我对不住你。”温兰清自知为时已晚淌下泪来悔恨不已。
“为时已晚,是你们对不对。”宋薇绝望的抬起头去看门外的那道身影,“许郎啊……今生未能白头偕老……来世要早点来娶我……”
女子凄厉的惨叫冲破云霄,许承生跪在产房外祈求神佛庇佑,他一直磕头求上天垂怜,他明明从来不信这些的。
温兰清看着宋薇气息渐渐微弱惊慌唤她。
“姮娘……姮娘坚持下去。”
血腥味弥漫着充斥这个鼻腔,一盆盆血水被端走,宋薇强撑着一丝力气在温兰清耳边道:“我不信这屋子裏的人,包括你,可我別无选择,我的家族还在临淮与瘟疫抗衡,兰清你听着,给我写下来。”
“许郎,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叫许嗔、许鸣,表字的话就挑阿藺取的吧……莫要将我之不幸,错怪在孩子身上,等孩子长大些……就离开汴京城吧……去哪都好。”
“告诉宋家,断了与许家的来往,有……有人要吃……吃、吃绝户,不要彻查我的死。”
“第三件事,温兰清……你我私交多年,我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我知你有难言之隐,承生为人耿直且倔犟,他若知我之死与侯府有关,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提醒他断绝两家来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薇端庄了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这般狼狈过……看着温兰清一一记好,满意的阖上眼,“我想见我的许郎。”
许承生跌跌撞撞进了屋,一路膝行着到了床头看着宋薇哭得肝肠寸断。
“姮娘,我不要孩子了,我不要了。你不要吓我,求你了,我盼了你十余载,终于与你成婚,我想与你长相厮守。姮娘,姮娘啊……”
孩子的啼哭声随着宋薇软下去的手出现,许承生只觉得呼吸不上来了。
“呜哇啊啊啊——”
宋薇笑着含泪看着许承生,缓缓闭上了眼,没了气息。
“恭喜老爷,是个公子……啊啊!”
两个孩子,一个是健全的男婴……而另一个是……歧形长了七指头的女婴……没了呼吸的孩子,那个健全的孩子哭声细微,不似健康孩子一样铿锵有力的哭喊。
……
永明六年,许家大娘子难产而亡,对外宣称只有一个孩子,没有提到那个畸形的亡婴。满月宴当天,许府门庭冷清无人敢过,许承生在那天跪求宋藺不要带走孩子。
永明七年,许家的小公子没有举行抓周宴,许家主闭门睹念亡妻。
永明八年,孩子开始牙牙学语,到了认人的年纪了,许承生抱着孩子在宋薇的画像前教幼子叫“娘”。
永明九年,许承生发现当年送给宋薇的定情信物中裹着一层粉,暗中送去给宋家查验,宋家给出了那是名唤“噬心粉”的结论,配着堕胎药能让孩子变得畸形,产自满达一带。
永明十一年,许承生得知亡妻之死与柳氏有关,另一个死去的孩子与他亲手送的暖玉有关。
永明十三年,许承生想要深查当年之事却无济于事。
永明十六年,许承生开始带着儿子四处奔波谈生意,许承生发现这个孩子跟妻子很像,一样的体弱。
永明二十年,许承生发现了当年之事与柳氏有关,府中埋藏着柳氏的眼线,生意上也屡屡遭人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永明二十一年,许承生在一巷子裏发现了十五年前那对闹事夫妇,还是那般的狼狈不堪不知廉耻。他看着夫妇二人身后的小女孩……和宋薇长得可真像啊……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是不是……他想收那个女孩为养女却被那家人倒打一耙,说要卖了养病又嚷嚷着污蔑许承生毁了他们家姑娘的名声,几番纠缠下那个孩子迫于压力被一顶小轿从偏门抬进了许府成了姨娘,不过许承生从未碰过。不久后,那对经常打骂那个姑娘的父母双双殒命,是许承生的手笔,他变得不择手段了回想起数年前那对恶人诅咒妻子的话语。
永明二十四年,许承生收集了大量证据想要揭发柳氏勾结满达,准备带儿子远离汴京城。
永明二十五年,许承生打算等儿子科举结束再离开,暗地裏又搜罗了许多证据。
永明二十六年,许府被灭了,许承生来不及将证据转移就被一把火少了个干净。他默许了柳氏兄妹带走儿子的行为,在大火中看着亡妻的画像自缢了。
佳人未守相思泪,独苦一人留世间。
数十余载茫茫长世……
……相伴不过三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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