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嘴被堵住了,
“等……”
——这回肯定不是攻击。
——希望不要造成战损。
——嗯,和曲奇饼舔我的感觉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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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尚桢请了半天假,虽然是半天,但他十一点就跑回来了,又小小违反了把职业道德,然后在病房裏一直啰嗦到十二点半。
程宥本以为其他人会来道別,结果等来等去也没见到人,还在思考中,那边高尚桢就给他答疑了,“別看了,我没告诉他们,不用告诉。”
和刑事组朝夕相处三个半月的调查官程宥:……
“別生气,回去视个频就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高尚桢提起箱子,不高兴的嘀嘀咕咕,“那麽多人来干嘛,你一句我一句,都没时间单独说话。”
每天听他单独说十几个小时的程宥:……
——嗯,视频也是一样的,感谢邮件要写吗?礼仪上应该这样,但是好像对盛苒卫其宏他们这样做,不太对劲,感觉总有点奇怪。
——要不要问一问高尚桢?
——不。
——算了,以后还会回来,不用告別。
他与高尚桢离开住了一个月的病房,看他脚步一会慢一会快,好像想走又不想走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不想走他倒是理解,毕竟这个人黏黏糊糊。好像又想走是为什麽?
程宥离开了纪念医院的大楼。
一月的红驼,天空这样蓝,像他身上的蓝色西装。
他也如第一天来的那样,站在风裏看着这个沙漠边缘的城市,像一株笔直的树。
高尚桢走到他前方,一步三回头。
这时干什麽?
他来到停车场,忽然就明白了。
在他面前,有辆柠檬色的跑车静静停在那裏。
红驼的阳光落在车身上,漆面泛出细腻着缎光,亮得几乎透明。
它的线条流畅又轻盈,光从弧面滑过,流出浅浅的金黄。
两座座舱低低陷下,玻璃反出天与云的顏色,那麽璀璨,那麽亮。
高尚桢有点紧张,也有点得意,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看程宥,使劲清了清嗓子,“今天刚提的,临时牌,你喜欢什麽数字,跟我说,我这周就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程宥忽然向前一步,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肩。
很低很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谢你,高尚桢。”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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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桢靠在柠檬色的车门上,环抱双臂,仰头目送飞机掠过头顶,消失在天际。
他发现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反倒在微笑,笑意从心裏流出来,一直到眼底,总是止不住。
他刚刚定了下周去苍都的机票。
世界上很多人都对未来很迷惘,不知道它在何方,不知道当爱和希望来临之时,自己该迎上去,还是落荒而逃。
但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高尚桢。
行动力MAX的红驼警察高尚桢,对自己未来的再明确不过。
——和程宥在一起,永远。
——十年之內晋升西部联区刑警总部长。
这就是我的未来。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我会将它攥进手心,无论任何人,任何事,休想抢夺。
在路人的注目礼中,他开着香槟色美人一路回到纪念医院,停好车,发现手机裏多了封盛苒发来的未读邮件。
她一直负责追查高齐的背景,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黑客太过神通广大的缘故,居然什麽消息也没有;不过关于高尚桢布置的另外一项任务——细察林律奚在银脊之前的背景,倒是取得了点小小的进展,可惜和案件没什麽关系。
这是关于林律奚父母的背景调查。因为林家势大的缘故,都他们了解不多,只知两个人一个姓林一个姓段,都早早去世了,原来以为是车祸。这回查清楚原来两人都是画家,在亚索采风时恰逢战争爆发不幸遇难,其他的就也挖不出什麽了。
又是亚索,战争坑人。
不过这和案子无关,
高尚桢摇摇头,进了医院大楼,跑回405。
衣柜裏还挂了他很多衣服裤子,他一件一件的收起来,叠好,动作是少有的耐心和温柔。
他总感觉房间裏还有程宥的气息,好像一回头,就看到他在病床上,对着平板点来点去。
嗯,要不要订个键盘呢下周带过去?屏幕太硬了,总乱点指关节会不会出问题?不过他回去还用平板吗?是不是得马上回办公室?到时又对着电脑劈裏啪啦的一通敲?
……这个坑爹的情报司,让人少工作两天难道地球不转了啊!
这一刻,高组长和他的法医同学产生了心灵上的共鸣。
衣服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件,就是他半夜不睡觉翻出来的那件天蓝夹克衫。
他卡着腰看这件衣服,微微嘘了口气。
这件衣服上一次穿还是见荷官那天,当天的裤子比较倒霉,砰砰砰的,被弹片扫出一个洞,衣服还算幸运,当时沾上点血,他后来随便塞进洗衣机卷了一圈,这回来医院陪护,也随手一起带过来了。
他想起自己穿这件衣服时,程宥虽然没有什麽反应,安月见可眼珠都瞪大了。
——肯定挺好看,他就是不好意思多看。
高尚桢有点得意,将夹克衫从衣架上取下来,用力甩一甩,准备叠起来塞回包裏。
这时地上传来轻轻一声响,原来是两张扑克牌从口袋裏甩出来,面朝上掉在地上。
一张黑桃九,一张红桃A。
高尚桢想起来了,原来是从荷官那裏贏来的扑克牌。
他多少有点感慨,为扑克牌的主人,也为这段时间的林林总总,稍稍静了下,俯身先捡起黑桃九,发现它已经被洗破了,摇摇头,丢到垃圾箱,又去捡红桃A。
就在这时,他口袋裏的电话响了,他一手捡红桃A一手接电话。
来电话是卫其宏,不知是否信号的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组长,中情司那边的分析照片出来了。”
高尚桢停下手,“是吗?怎麽样?”
“……”
“卫其宏?”
“情报司发来的报告,说他们利用各种参数重建了模型,不过也提醒我们模型就是模型,结果并不完全可靠。”
“所以可能是这个人,也可能不是。”
高尚桢寻思什麽是这个也可能不是的,今天这小子怎麽这麽多废话,不过他心情实在好,所以只是嗯了一声,“快点说吧,別卖关子了。”同时蹲下捡起剩下的扑克牌,正准备扔进垃圾桶,手指一撮时,忽然感觉到点异样。
他直起身,来到窗口对着阳光看。发现这张红桃A因为被洗过的关系,內皮和外皮已经剥开一个角,露出夹在中间一张薄薄的硬片。
“组长,我实在没想到……真是……也可能不是真的。
——这是什麽?
“那个跟踪你们的人……”
高尚桢用肩膀夹着电话,小心翼翼的将扑克牌夹层扯开。
“那个人是……”
一张照片暴露在阳光下。
……“你运气真好啊,留着吧,这可不容易撞上。”……
……荷官看着高尚桢将红桃A放入口袋,笑呵呵的说。……
遥远的地球另一端。
头上的遮阳伞在风裏轻轻晃动,曲奇饼趴在主人脚边,毛被阳光晒得发软,正在快乐的摇尾巴。
郑歷秋伸出手,指尖轻轻梳理拉布拉多背上的毛,旁边传来几个游客的笑声,他眯着眼看过去,发现他们在打牌。
他很久没有打牌了。
忽然之间,他想起那个死去的老伙计的话,“人的命嘛,都藏在牌裏,什麽时候被翻开,又被谁翻开,只有天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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