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没错啊,难道那个度安源还有接应?赶紧的,別让他跑了!
他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声,“少在外面转,这裏危险!”然后加快脚步,从这个人身边迈过,走出两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等等,这个人怎麽看起来有点眼熟,这个走路的样子,这个身形,好像在哪裏见过……
……对了,监控!
他的心头猛然一紧。
牙!
他霍然回头。
锐利的冷风袭向他喉头。
砰!
卫其宏一把推开门,来到咖啡馆后巷。
组长说老界去追度安源,走的这条路……怎麽没人啊。
他脚下不停奋力前行,忽觉得眼前一花,已有人从巷外翻身跃下,他一惊,正要举枪,却见来人一身淡灰西装,眉目清俊,正是程宥。
他松了口气,刚叫调查官,却见他对自己看也不看,径直朝巷內奔去。
他也去抓度安源?
卫其宏松了口气,跟着跑上去,刚绕过拐弯,就见到界至野背对自己站在巷子中央。调查官已跑到他身旁,而更远尽头处,似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才想喊界老,却见程宥一手扶住界至野的后脑,一手盖上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平平放倒在地。
然后,他就看到了从界至野捂着喉咙的指缝裏,不断涌出的鲜血。
噠的一声,卫其宏手裏的枪掉在了地上,他呆呆看着浑身抽搐的搭档躺在血泊中,脑中全是空白。
血从界至野的喉口疯涌而出,他的气管被割断,每次呼吸都夹杂着气泡声。
接下来的画面再没了声音,像是慢放的录影带,一桢跟着一桢。
卫其宏看到调查官从腰间掏出一柄雪亮的小刀,迅速在界至野喉下划开道切口,手指一动,翻出个笔状的东西,笔一晃,直接插入刚切出的切口。
他看到调查官手臂下,界至野的胸膛在轻轻起伏。他就这样一手压着动脉,一手从腰裏抽出包什麽洒在血管裏,微微飞起的白尘裏,他掏出绷带,一圈一圈缠住了不断渗血的颈部,最后一圈缠完,用牙齿咬断绷带,单手打好结。
他看到调查官的双手压住至野颈下,不停检查他的瞳孔,然后抬头向自己喊了什麽。
他——在——说——什——麽——
“我上衣右口袋裏有部黑色电话,拿出来。”
程宥冷静的下了命令,卫其宏机械的走过去,呆呆的蹲下身,从他右侧口袋掏出电话。
“按2452,按下通话键。”
2-4-5-2。
他说一个数字,卫其宏跟着按一下,直到最后的通话键。
“把电话贴到我左耳上。”
卫其宏手捧电话,愣愣的送到他耳边。
程宥双手用力按压住界至野动脉,冲凑近的听筒开口,“驼铃公园,街角咖啡馆后巷。伤员危急,请求调用青蜂。”
电话那端传来轻轻一滴。
“挂掉。”程宥继续指挥。
卫其宏听话的摁下挂断键。
“现在把枪捡起来,送回枪套,注意不要走火。”
程宥口中的命令一条跟着一条,双眼始终不曾离开界至野迅速失去血色的面孔。
枪套被扣上时,发出嘎达一声。
声音很小很轻,却好像一记响锤,重重敲在卫其宏的心上。
他抖了一下,猛然清醒过来。
然后看到调查官双臂垂直,压在搭档的喉咙上。
他的手上,全是血。
老界的血。
眼泪突然间疯涌而出,卫其宏顾不上擦,只觉得手脚都没处放,“怎,怎麽办,调查官……怎麽办……老界会,会……”
他不敢说出那个字。
程宥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睛,似乎在听什麽。
然后卫其宏也听见了。
声音开始有些低沉,仿佛风的回响,随后渐渐拔高,音色变得更尖更薄。
卫其宏抬起了眼睛。
模糊的天空上,有只金色猎鹰正振翅而来。
不,不是猎鹰。
那是剪刀……
也不是剪刀……
是直升机!
这模样奇怪的直升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下降,又低又平稳,卫其宏才一眨眼,它就已经悬停到了头顶。
然后他看到两个带着护目镜的人从舱內轻盈跳下,随后是一部被钢索牵引的担架,垂直抵达地面,随即翻动九十度角,转成水平。
两人向调查官敬个礼,迅速蹲下身,一人拿出很多药粉和喷剂朝着昏迷的界至野喷个不停,然后另一人托住界至野的肩头,和调查官同时轻轻将其上抬。那部担架自动滑入界至野与地面之间,将他整个人托住。
这个人来到后方半跪在担架之上。他伸出双手,接替调查官用力按压伤员动脉。
这时担架开始抬着他和界至野缓缓上升了。另一个喷药的人将装备收入背包,向调查官立正敬礼后,把住绳索,让吊索拉着他重新回到直升机中。
调查官缓缓站起,他安静的目送机腹滑门关合,桨速再起。
直升机仿佛一只暗金色的箭,再次射回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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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医院。
刚做完腿部清创,高尚桢不顾护士阻拦,抓着输液架一蹦一蹦的来到二楼。
他看到程宥紧贴墙壁站着,身上全是血,卫其宏蹲地上在哭,而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
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不,不行,老界……
然后他看到卫其宏擦着眼泪,抬头向他看,“组,组长,”他一边哭一边笑,“救回来了。”
什麽……
“救回来了。”卫其宏拧了把鼻涕,“医生说来得及时,就是,就是……要休息。”他又抹了把脸,然后起身程宥身边,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调查官,谢谢你,谢谢你!你就是我恩人!大恩人!!!”
程宥瞅了瞅他手上还残留的鼻涕,身体动了动,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发现自己衣服裤子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跡,又改变了主意。
——反正都会干洗。
——深度干洗。
然后他看向高尚桢,后者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输液架,站在那裏摇摇欲坠,血又一次渗透了膝盖上的纱布,一滴滴的坠在地上。
程宥轻轻挣脱开卫其宏,走到高组长面前,“你需要轮椅……”
高尚桢眼睛盯着地面,声音很低,“度安源跑了。”然而他很快摇头,“不要紧。”
程宥还没有说话,身体忽然一紧,已被重重抱住。
然后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轻轻浸湿了领口。
“谢谢,程宥,谢谢你。”
“程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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