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尚桢无奈嘆气,“你也当不了谜语人你,就快点给我老实交代吧。”
观察的过程因为这句话中断了一秒。
——谜语人是什麽意思?
——谜语做成的人?
——讲谜语的人?
——还有这个‘老实交代’……
程宥决定放过他。
“肃清武装团伙,回收指定物品,这是主要指令。”
“条件允许下解救人质,这是附加指令。”
高尚桢愣在原地。
什麽?
原来解救人质居然是附加指令,还TMD只在条件允许下……
如果条件不允许呢?
他想出声质问,然而有什麽堵在嗓子裏,最终只能无力的揉了揉鼻梁。
这是上面的指令,不是程宥的。
所以他只嗯了一声,“你……你们任务成功了。”
“没有。”出乎意料的,程宥摇头,对天花板的研究更加深入,“主要目标没有完成,次要目标也没有完全达成。”
高尚桢皱了皱眉。
蛇矛或许很厉害,但是不会有人在程宥和他的小队之下逃出生天。
这裏绝对有问题。
然而大概率又是一个绝密的不可说。
他明智的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后来加入的中央情报司?”
程宥没吭声。
懂了,你并不喜欢这个安排,但估计没法走,或者没走成,上面绝不可能放走你这样的人。
所以,打个折,干脆塞进联合调查处,一半一半?
我的半个同行。
不知道怎麽,这个想法让高尚桢心情好了起来,他头脑也在可可脂和好心情的激励下再次飞速运转,“指定物品寻回失败。嗯,被带走了,是被蛇矛的漏网之鱼带走的。”
他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我懂了!这是绝密任务,白行人作为蛇矛一员,档案也被列为绝密,这就是原因!”
他目光霍霍盯着程宥,“我肯定对!”
……你就没有不对的时候……
这一刻程宥想起他旁观过的那场掐架。
那时陈法医被高尚桢气急,指着鼻子对他说,你小子宇宙最对,你就没不对的时候!
高尚桢本想反唇相讥,临时改变了主意,含笑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当时在场的程宥只觉得这两人的交流没有任何信息含量。
现在看来……
陈法医果然有道理。
高尚桢信心爆棚,继续布拉布拉。
“……那其他成员怎麽没有被列为绝密,还能逍遥这麽多年?”
啪——
高尚桢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笨!剩下的匪徒都死了,活的都逃了,身份当然查不到!”
“不对啊。”他揉着拍疼的脑门,又疑惑上了,“別人查不到怎麽又会查到白行人?DNA……对了,受伤!白行人当初腿部被子弹打穿,矿场有他的DNA!”
“我说的没错吧?你不想承认点个头也行!”
听他唱了半天独角戏的程宥:……
“这回你们……不是你们,是中央情报司,发现了白行人死在红驼,所以我们才有了特別调查官,是吧?”他盯着程宥的目光炯炯有神,“你倒是点头啊!”
程宥将眼睛抬得更高,不想跟他说话。
“你再仰脖那脖子就要折了知道吗?行,我懂了,所以你们也不知道蛇矛怎麽回事,牙是谁,反正知道的都死了,活着的都不知道。”
“至于那群学生是你们的次要目标,救出来就完事,你们不管之后死活。”高尚桢撸了把头发,有点堵也有点无奈,“所以你上次说你知道的和我一样多,你没有说谎。”
这次程宥终于点了头。
“不过这样的话,你肯定认识林律奚,那你为什麽说不认识?”
程宥又陷入沉默,就在高尚桢以为这又是一个“不可说”时,他终于如他所愿将脖子直了起来,面向窗外缓缓开口,“现在的风力是四级,东南向。”
“啊?”高尚桢不懂他为什麽突然给自己介绍天气。
“摄氏二十一度,相对湿度21。”
“你到底说什麽玩意!”
“莞荟苑房间总数 162间,监控摄像12个;监测盲区3 处;信号延迟区1 处;外墙与门窗为多层复合防护结构,等效防护厚度 38 mm。”
程宥转头看向他,深灰的眼睛裏不含任何情绪:“你还要我说下去吗?”
高尚桢听得一头雾水,张开嘴想问。
然而,下一秒,他撞上了程宥深灰色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
所有高昂的情绪在这一瞬都飞走了。
“你是说……”高尚桢感到自己嗓子发涩,涩得像刀割,“你……”
他又努力了两次,总是发不出声音,将最后一点矿泉水灌进嘴裏,还是又渴又涩,晃了晃空瓶,又去翻程宥的口袋,“还有吗?”
程宥看看他,起身打开冰箱的门,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回来递给他,又坐下了。
矿泉水又冰又凉,不像上一瓶,带着人的体温。
高尚桢突然就没兴趣喝了。
“是你们特殊训练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他摇摇水瓶,心裏憋屈得很,“这些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不记得人?”
程宥缓慢摇头:“不仅记住,而且要实时研判,这是训练重点。”
“至于人质,只是标的,不是必须记住的內容。”
“所以我不记得林律奚。”他再度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描绘阿尔茨战役的墙纸,“他不需要被记住。”
高尚桢长久没有说话,他又想爆粗口,但是这回身上软塌塌的,连爆粗口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今晚在天台就是这麽跟他说的?”
程宥摇头,“不,我没说话,他没有要求我必须回答问题。”
他情绪又一次有些起伏,还好很快就完全控制。
“他有点奇怪。你介绍我看危机干预心理学很对,这是很明显的创伤后遗症,我应该和他最大限度保持距离。”
有——点——奇——怪
最——大——限——度——保——持——距——离
高尚桢简直一辈子都没这麽糟心过。
良久良久,他长长嘘了口气,将剩下的巧克力胡乱的塞进口袋,站起身,顺手将脚凳上的程宥也拉了起来,“行了,我们回到案子裏去吧。”
四楼406裏,林律奚摘下了耳机,望向窗外。
那裏依旧像一片燃烧的海,只是此时此刻,更接近地狱的边缘。
他支着额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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