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四楼按钮。
毫无反应。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他抓起卡,在感应器上拼命的蹭,然而每次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红色光点在闪烁。
该死!
他骂了一声,掉头就往楼梯口跑,然而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ID卡徒劳无功。
擦!
卫其宏狠狠踢了一脚铁门。
一个,两个,三个……
走廊棚顶设置的摄像头在这时忽然转向,齐齐对准了他。
他的血液在这一瞬冻僵了。
这是谁他们有多少人都在哪我被困在二楼了该怎麽办林律奚在四楼我上不去组长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来得及吗匪徒会不会已经到了四楼不行我必须试试上次调查官爬上去的地方就在西侧吧台那裏不管了林律奚不能出事我也试试。
他冲入酒吧,玻璃窗关闭,天鹅绒的帷幕垂下来,外间夜色朦胧不清。
卫其宏把枪插回枪套,伸手要去拉开窗户上的插销,然而他找了一圈才发现没有。
没有插销。
这扇没有,这扇也没有,这扇也没有……
该死,他急得冒汗,抓起身边一张椅子,椅角朝外,全身力道压上,狠狠朝窗户砸了过去。
哐——
玻璃窗纹丝不动。
哐哐哐——
毫发无损。
“我们这裏是世界一流的安保系统,窗户都是特质的……”
该死!
就在这时,前方再度传来闷闷的一声。
仿佛有道影子,自中庭间直直掉了下去。
水花溅起,混杂着轻微的撞击声。
他愣了愣,扔掉椅子,来到中庭,从铁栏杆向下看。
吊灯旋影间,那道灰扑扑的身影早已消失,只留下涟漪仍在轻闪。
四楼406。
林律奚摘下了耳机。
他推开椅子,慢慢站起身。
他的眼神和窗外夜色一样幽深。
他拉开房门,迈入走廊中,走到电梯前,按下了数字5。
高尚桢赶到的时候,莞荟苑裏已停了两部警车,远处传来更多警车的呼啸声。
几名警察分散布开,有的站在入口前,隔着大门和裏面的人大声喊话,另外两名警员则手拿望远镜向上张望,一脸着急。
高尚桢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上去,心脏在一瞬间抽紧。
顶楼边缘,有道身影若隐若现,随时都要被风刮下来,他夺过望远镜,在镜头裏看到了靠在栏杆旁的林律奚。
这时,界至野放下电话跑到身边,“老大,院方那边说跟上次一样,一楼到四楼的密码都被改了,这次更彻底,我们连门都进不去了!”
“我X!”高尚桢气得骂了句粗口,“他们不是说要加强安保吗?就这麽个加强法?!你说一楼到四楼?那四楼到五楼怎麽回事?”他反应过来,手指顶楼,“那林律奚怎麽上去的?”
“上去?”界至野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楼顶好像有个人,接过望远镜看了两眼就叫苦不叠,“娘的,这个公子哥跑那上面干什麽去,这是嫌命长呀。”他叽叽咕咕抱怨着,再度给莞荟苑管理方打电话,嗯嗯嗯呀呀一会,才苦着脸跟上司汇报,“黑客没改最上层的密码,不知道是不需要还是没来得及。不过林律奚上去就把入口门给锁了,四楼的两名保安都外头,进不去顶楼花园。”
“……”高尚桢气得揪了把头发,“什麽时候能修好?”
“他们说正在努力,大概二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
到时候都出尸斑了!
高尚桢烦躁异常,“他们顶楼不是有直升机吗?能不能……”话到这裏自动消音了。
能是能,可是风那麽大,再把人给刮下来……
“我来。”
正在他急得跟热锅上蚂蚁的时候,有人从旁开口。
程宥不知何时已到身边,他大概也是从床上直接赶来,头发有些蓬乱,衣着依旧整洁。
“行吗?”
高尚桢没有废话,他对程宥并不怀疑,不过上次院方发现了西侧水管的安全漏洞,不仅更换了水管,连藤曼都一并给清理了,这次他要怎麽上去?
程宥打量着大楼,微做思考后有了答案,“时间足够的话,应该可以。”他说,然后摘下自己的棕色眼镜放入口袋,脱下西服交到高尚桢手裏,“帮我保管。”
然后他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几步来到楼前,仰头打量星光下的建筑物。
从这个角度看,它如此之高,陡峭向上,如剑锋刺穿夜幕。
他默默计算。
风向,东南;风速,四级。
选择背风面可以减轻横向推力。
程宥在楼体北西向停下,双手分开,右手拇指扣上砂岩微微隆起的地方,食指勾住其中一条不足厘米的裂缝,同时左手探向墙体上浮雕装饰,抓住边缘,脚尖点上墙面突起,膝盖微微一曲,身体骤然拔起。
凌空瞬间,他的右手急速上滑,左脚蹬向墙面,借力一个悬空旋转,左手在浮雕飞速一压,不等力道变老,右膝已顶住墙面,整个人如同被绳索牵引,轻巧上升数米。
衬衫领口被东南风吹得簌簌作响,他略略收缩肩膀,让风顺着身体流过。
高尚桢握住他的西装,目送眨眼之间,这个人就飞上了二楼。
界至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他想说点什麽,然而嗓子发干,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二楼浮雕不多,支点稀少。
程宥右手轻撵,调准抓点,左手立起,在最后一块装饰上发力猛推,同时双腿齐蹬墙面,瞬间又跃上三米左右。
他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有战术手套会好一些,他思考着,但是触感隔绝又无法做到极端精准。
高尚桢的手掌也因攥得过紧也没了顏色,他哑着嗓子告诉界至野,让后来的警车赶紧关掉警铃。
界至野愣愣答应一声,还想罗嗦,瞄着他的脸色,摸着头赶紧跑了。
程宥在不住攀升。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连贯无比,寻找支点,蹬墙,发力,旋转,拉升,每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米。
就这样,他无声无息,干净利落的来到三楼。
无人可见之处,他的手心开始有汗水渗出。
界至野挡在路中央,拿出警徽远远让驰近的警车停下,就在警铃熄灭的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惊呼。
程宥右手打滑,扑扑坠下一米,整个身体悬空晃动。
两名最先赶到的警察正仰头观望,一瞬间满头大汗。
程宥右膝迅速顶住墙面,左手重又压住浮雕边缘,脚尖猛地蹬墙一蹬,霎那将意外化解。
风轻拍着他卷起的衣袖,他绷紧肌肉,重新稳定空中姿态。
他在原处静静停了十几秒,直到手心汗水全部渗入裂缝,再度干燥,这才牢牢抓住一角边缘,身体继续稳稳向上,直跃向四楼。
当那道身影终于消失在顶楼时,楼下爆发出一阵高亢的欢呼。
警察们在呼气,在咧开嘴笑,在拍胸口,界至野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只有高尚桢一动不动。
他静了很久,重新架上了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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