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傻阿爸的时候,他都没有这麽害怕,八岁的沈环对死亡尚且不太明白,但是现在他每时每刻都在害怕路时清的死亡,还怕他永远的离开。
路时清看他一边哭一边说的样子,眼眶也红了。沈环担心他,他又何尝不着急呢。这些天沈环对他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但是他没办法醒过来。明明是想早点让沈环见到自己,没想到反而让他心惊胆战了好几个月。
“这几天我都在想,以后该怎麽办,我真怕呼吸机一撤,你连一点气息都没有了。你妈妈还留下了一个你,可是你什麽都没留下……”
路时清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笑他,“你这是怪我没给你生个孩子。”
“怪我,我不会生……”沈环说着哭的更厉害了。
嚎啕大哭不过如此了,能如此內敛的人哭成这样,真是他的罪过。
“沈环,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是……”沈环收了声,他想起来自己还有没做完的事。这一回他不打算再等了,他怕时不再来,怕自己错过这一回就再没有別的机会。
“让我先说吧,是很重要的事。”沈环第一次逆路时清的意。
“我的也是,那我们一起说。”路时清伸手去擦沈环脸上的泪。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异同口声。
沈环愣住了,他看到路时清的眼睛弯了弯,他听到路时清说喜欢他。
“你……”
“我都听到了。”路时清的声音有些沙哑,躺了这麽多天,他的身体都快散架了。
“你都听到了……”沈环的脑子瞬间空白了。
路时清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人是又不好意思了。幸亏他是等医生走了才醒的,要不然估计沈环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你,疼不疼。”沈环开始转移话题。
“不疼,你呢。”路时清的手落在沈环的锁骨上,他知道沈环的伤口在这裏。
“不疼……”沈环想抱紧他,但这人刚撤了管,他不敢。
路时清看懂他的意思,直接伸手把人揽进了怀裏,“我没事。”
“阿清,不……路时清。”这一刻沈环知道醒过来的人是路时清,他们是一个人,但是给人的感觉不同。
“为什麽不叫阿清。”路时清问他,“你更喜欢阿清?”
“没有。”只是在正常的路时清面前,总觉得会有些別扭。
“都喜欢……”
沈环的声音很小,细微的声音振动了路时清的胸膛,他听的很清楚。
“我也是,都喜欢。”
他很喜欢沈环,喜欢小时候的沈环阿哥,也喜欢现在的沈环。
小沈环是照顾他的哥哥,大沈环是生出情丝后躲在他附近的命中注定。
他们之间错过了很多年,好在现在时光正好,为时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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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时清醒来以后,才详细知道他被关在岛上的时候都发生了什麽。
“拿我做交易?”路时清没想到自己在路延眼裏,除了能提供一颗精.子,还能跟人做交易,“我值多少钱?”
“五个亿的项目外加三千万的现金。”
“我这麽值钱呢。”路时清自嘲般笑了笑。
那可是三千万的现金呢,把儿子卖了光现金就有三千万,真划算呢。
沈环闻言,跟他说:“你的父亲不正常。”
被亲生父亲弄到那种地方,那种人手裏,他怕路时清伤心。
“没事,我早知道他是什麽人。”路时清说完,转头看向沈环,“倒是你,以后不能做那麽危险的事了,那是刀口不是棉花。”
他已经看过沈环的伤了,锁骨上很深的一道,估计好了也会留疤。幸亏路延的手歪了,要不然他就再也见不到沈环了。
“不管什麽时候,不要有死的想法,人有求生的念头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別把牺牲自己这件事放在脑子裏,要对生命有点敬畏。”
他的沈环阿哥只比他大一岁,在他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的时候,沈环照顾变得不正常的他,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路妄的威胁,撞在了刀口上。
十九岁的沈环当时在想什麽呢,怎麽能那麽决绝。
路时清几乎不敢去细想。
“要是你真死了,我回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路时清的声音沉沉的。
相见,相见,要两个人都活着才叫相见。
“我不死阿清,我不死……”路时清的低落和示弱,总是能激发沈环心中的保护欲。
当他知道世界上有个叫路时清的人在想着他,在需要他,他就一点都不想死了,甚至变得有些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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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伤的这麽重。”
灯光下,沈环锁骨上的伤口格外刺眼。即便是几个月过去,这道伤痕也没有变淡多少。
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路延,齐赫扬,属于他们的时代过去了,但是却在沈环的身上留下了不会消失的痕跡。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外伤是最容易好的,对他来说这些伤远不如失去路时清那些天来的痛苦。
“只要你没事就好。”沈环说话的声音一如往昔沉静,他像是从来不会着急的人,但路时清知道这人在他昏迷的那些天是什麽样子。也知道这人哭起来是多麽的撕心裂肺,难以收尾。
沈环正出神,忽然感觉到锁骨处传来一点温热。他低头,是路时清吻在了那道疤痕上。
“让你担心了。”路时清很是自责。
沈环的心软软的,这一刻所有的纠结都变成了一缕烟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路时清的吻送来的丝丝甜蜜。
“阿清,你知道什麽是喜欢吗?”沈环抬起路时清的下巴,问了一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想法去喜欢他,去对待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路时清的想法。
路时清往沈环肩膀上靠了靠,顺着他的肩窝滑下去,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
“之前不知道,我不明白为什麽有人只见对方一面,连对方是什麽样的人都不了解,就能说出喜欢。为什麽相亲才没几个月就要结婚,然后生孩子……”
“现在呢?”
“现在……”路时清认真想了想,跟沈环说,“如果以后要一直跟你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学习,互相照应,我想我愿意。”
这些话比“我喜欢你”更加具体一些,沈环一直以为这些事对路时清来说都是枷锁,没想到路时清会这麽说。
“这样跟结婚,其实没什麽区別。”沈环提醒他,如果路时清反悔,他不会怪他。
“我们不就是要结婚的吗?”
“不是说不喜欢结婚?”
“你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沈环不一样。”
沈环听见这句,很认真地跟他说:“阿清,你才十八岁,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人,也没有必要用结婚这样的承诺来让我开心,你要想清楚……”
其实不管路时清跟不跟他结婚,他都会对路时清好,早在他怀疑路时清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无条件地在对他好了。
“我想清楚了,他们再好跟我也没有关系,天底下只有沈环对我这样,你真的不一样。”
“你,真的这麽想?”
“当然啦,我什麽时候骗过你,我都回答你了,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问。”
“沈环阿哥愿意娶我吗?”路时清看向沈环的眼睛亮亮的,亦如在瑶寨那一晚,年幼的路时清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沈环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那会儿的沈环不明白。
“愿意。”
这一次沈环终于没有犹豫,早在瑶寨的时候。他就对着密洛陀起过誓,他会永远对路时清好,直到死去。
“沈环阿哥,你怎麽又哭了。”
“没有,只是高兴。”
“那也不行。”路时清坐起来,伸手擦去了沈环的眼泪,“对眼睛不好。”
这几个月他听见过太多次沈环在自己的床边哭,压抑的,痛苦的,放纵的,不论是哪样,都让他难受,他不要沈环哭。
沈环握住他的手,笑着吻了吻路时清的掌心。
两个不到二十岁的人,在彼此都不理解什麽是爱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许许多多足够印证这个字的事。
爱是占有,是怀疑,是患得患失。
是向往自由的人愿意承担诺言,是执念已深的人愿意放手。是不论心下的想法如何扭曲,行动上都会做出最有利于对方的事。
至于喜不喜欢,爱不爱,是漫长余生中最没有必要纠结的事。
“太阳是密洛陀用金子做的,那是你的一颗心,月亮是密洛陀用银子做的,那是我的一颗心。”
彼时彼刻,两颗心忽明忽暗,此时此刻,两颗心毫无保留,不容置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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