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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正文完结(第2页/共2页)

bsp;  “阿拂下不了手吗?”莲月尊轻声问,“不必害怕,只要阿拂的一滴眼泪,我亦可以做这个刽子手。”

    贺拂耽没有回应,伸手抚上心口,感受着那裏陌生的、怪异的、让人恐惧的愚笨和困顿——

    这就是凡人之爱。

    神明之爱无所不能,即使身死万年遭天道放逐的人,也能这样的爱意下重生。

    凡人之爱却力有不逮,软弱、犹疑、患得患失,又多情、慷慨、不必要的怜悯。

    终于,贺拂耽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

    “若世上没有暗,就不会有光;没有黑,也不会有白。若无肮脏恶劣作对比,纯洁仁善又如何判定呢?”

    贺拂耽拾起掌心中那粒泪珠,看着珠光闪烁。

    “我想要一座城池,能容纳六界众生和睦相处。但世界浩大,不应该只有一座城,不管这座城是不是这样美好的莲月城。”

    指尖用力,泪珠顷刻间化为齑粉,连同裏面万年前的记忆,风一吹,如同细雪纷纷扬扬落下。

    莲月尊站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中,宛如雕塑,木讷地听着面前人的第一道宣判:

    “我不愿再回到从前,尊者。”

    “……”

    “神明之爱高高在上,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欲望。万年前百神纵欲思凡,肆意扰乱凡人命数,为一己私欲造出人间无数杀孽,因此才让天道大怒,不惜一切也要将众神绞杀。”

    “尊者不肯接受我的死去,不肯承认我的移情別恋,不愿接受这份爱带给您的一切痛苦。可是爱与痛本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

    “想要圆满,就必须承受缺憾的风险;一朝占有,也必须承担失去的恐惧;纵然相爱,死亡也可转眼分离一对有情人。”

    贺拂耽伸手抚摸着身边缥缈的雾气,像在与这座梦城做最后的告別。

    他轻声道:“这就是人族的命运,爱在这样的命运之下滋生,才显得尤为珍贵。”

    莲月尊冷笑:“这不过是被天道戏耍的命运。”

    贺拂耽轻轻摇头。

    “尊者数万年前以一曲受封神尊,宴席上众神曾问了您一个问题:何为神明。您当时回答,神明之意为——”

    “——操控命运。”

    万年前的四个字,万年后再次从喉舌间吐露。莲月尊静静看着面前人,像再次回到那个海边、那场百神来贺的盛宴,隔着清晨海面上厚重的水汽,有人在海中央的礁石上驀然回首,遥遥望来。

    那双眼睛似雾气般清丽朦胧。

    “命运可以被改变、被战胜,甚至戛然而止,可绝不该被別的存在操控。”

    “就像一个人不该沦为棋子。”

    天道的剧本中,并没有毕渊冰和沈香主的名字。是莲月尊将他们牵扯进来,操控他们的生死与悲欢,谋划出这一盘步步为营的好棋。

    但贺拂耽在一无所知的时候,给这颗棋子的名字赋予新的含义。

    我为芳香主。

    既然还未成为众芳之主,就先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吧。

    这一次,不再为了贏。

    贺拂耽用力攥拳。

    然后轻轻松开,云子化作雪白的粉末,随风飘走,消失不见。

    锚点破碎,连接六界与莲月空的血线骤然崩断,雾气中和乐融融的宴席开始褪色、残缺,直至变为沙土。

    眨眼之前还如此真实的世界突然露出虚假低劣得近乎滑稽的真面目,就好像它只是是一座用积木搭建的城堡,突然被调皮的小孩随意抽走了一块木头。

    一整座城池都在变成沙土,顺着望舒街一路塌陷。

    贺拂耽的灵魂依然被困在莲月城,却知道在他脚下,那个真正的世界已经开始继续它的命运。

    因为他眼前一片泥泞之中,闪过银□□眼的利芒。

    两个重叠的世界让眼前所见一切都模糊不清,贺拂耽捧着胸膛中那块无比坚强却又无比软弱的血肉,等待着属于他的命运。

    枪尖毫不留情刺下,穿透皮肤,迸开血液,继续向下。

    直到触碰到那颗虚弱跳动的心脏,执枪人心中很轻地一缩。

    轻得就像那日鸿门宴后小猫拿着梳子在他头上留下的爪印。

    子夜钟声铛铛响起,主仆契约终于解开,那一阵心悸转瞬即逝,宛如幻觉。

    执枪的手却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沈香主回头看去。

    兽潮威压未散,那只小猫被压得无法动弹半分,连站都站不起来,很可怜地跌坐在地上。

    在那一瞬间的心悸中,在他们共享的那一半心绪中,他感受到了那颗心对某个将死之人的浓烈悲伤,还有对执枪行凶之人的几分……

    怜悯。

    对他过往不幸命运的怜悯。

    对他从此茫然未来的怜悯。

    每一个小孩都能够从母亲那裏得到的、而命运却吝啬给予他的怜悯。

    “……这就够了。”

    他轻声喃喃。

    银枪当啷落地,沈香主向前走去。脸颊忽然发痒,他抬手去摸,却摸到自己满脸泪水。

    他在贺拂耽面前跪下,将他紧紧拥抱进怀裏,从未有过的快意微笑,笑中带泪。

    “这就够了,阿拂。你将我放在心上了,是吗?”

    “我要的就是这个。我只要这个。”

    要平等地对视,要温柔地触碰。

    要寒冷夜裏相伴的温暖、要不作质疑的跟随、要微笑亲昵没有丝毫恶意地唤一声名字。

    要同情、怜悯,要尊重。

    就这一点点而已,他要的只是这麽多。

    沈香主很用力地拥抱着面前的人,几乎想要彼此融进骨血的力道。

    长枪还未来得及放下,隔在这个拥抱中间,冰冷、坚硬,就像两百年前幽冥界中插入他胸膛的那柄冰剑,他却浑然不觉。

    心魔在识海中凶戾地叫嚣,他看着这个让他整整两百年惊惧不安的梦魇张开血盆大口,却觉得是如此滑稽可笑,就像一出拙劣的把戏。

    即便此刻又有一把冰剑不可阻挡地刺进他的身体,又如何呢?

    他会死去,但是他的某一部分会永远存活在另一个人的心中。

    怀中的身体在渐渐变得空洞。

    沈香主睁开眼,看见面前人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

    “是还魂丹。”

    贺拂耽轻声道,抬手抚摸面前人蓬乱的卷发。

    “我会回来的,香香不要害怕。”

    沈香主没有表情,却又有一颗眼泪落下。

    头上的触碰如此怜惜,像最幼嫩的小猫爪。不到半岁的小猫在安慰它活了两百岁的主人,哄他不要害怕。

    “我不会再害怕。”

    沈香主握住小猫爪按在自己心口,“因为朵朵在这裏。”

    泥塑的身体渐渐消散,变得像风一样轻盈。

    也变得像风一样快,一瞬间跨越千山万水,来到遥远黑暗的海底。

    鲛人神庙永恒矗立在这裏,任由海水将它侵蚀。梁柱上镶嵌的明珠散发着湛蓝的微光,房檐下垂落的一排排风铃时不时轻响。

    有人在飞廉神像前驻足,回首。

    海风带来了他等待的那朵灵魂,海水又为这朵透明的灵魂凝出暂时的虚影。

    他看着远道而来的灵魂,轻声问:

    “如果我在自己的身体裏复活,阿拂,你会爱上我吗?”

    话音未落,庙宇微微摇晃,砖石之间摩擦时发出巨大的声响,如同一个不详的预示。

    坚守数万年的海底封印终于走到使命的尽头。

    贺拂耽却微笑起来,飘过去,附在面前人耳边,用风一样轻的声音道:

    “天道要我杀了你。我违逆了它,只是将你封印在海底。因此作为惩罚,我的魂魄被天道放逐异界。”

    “爱一个人是不会忍心杀死他的,飞廉。”

    沉默,沉默得宛如一座墓碑。

    只有风一直到这座墓碑身旁盘旋,弄不懂主人着如同死去一般的安静。

    良久,那人终于开口:

    “真是一步好棋,阿拂。”

    贺拂耽微笑,不语。

    他抓住那缕还魂丹化作的海风,轻声问:

    “那麽现在……风会带我到哪裏去呢?”

    ……

    ……

    不知过去多久,槐陵血红的泥土中,有昏迷不醒的人指尖一颤。

    下一刻就立刻睁开眼睛,宛如从噩梦中惊醒。

    “阿拂!”

    天边跃出一丝血红的朝霞,金乌头一次独自飞出巢xue,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被驱散。

    万籁俱寂,独孤明河手执长枪撑住身体爬起来。

    他没有目的地寻觅着、感应着,行动时伤口裂开,又流出血来。

    胸膛中有明显不同于以往的重量,让他的步伐跌跌撞撞、数次跌倒,他却视而不见,只顾一步步向前。

    忽而他顿住脚步。

    天边有一颗流星滑落。

    那竟然是一颗火红的流星,拖着长长的、血色的光痕,如同一滴血泪,将夜幕烫出伤口。

    星坠,如此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独孤明河心中重重一跳。

    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来不及辨认那是什麽,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跟上那颗流星。

    他拼命朝它坠落的方向赶去。

    越来越多的流星落了下来,多到即使勉力躲避,也还是会在某个时候擦着他的衣角落下。

    这样近的距离裏,他看清了那并不只是星星,还有凋谢的花朵。

    到最后他来到虞渊。

    那条他用鲜血浇灌了一百年的银河,每一粒星沙上都包裹着植物的根系,生长出植物的茎干,哺育出植物的花蕾。

    曾经他们百年也不曾开放,而现在却开至荼蘼,整朵整朵地从枝头凋零。

    雪白花瓣裹挟着艳红如珠的花冠,裹挟着莹莹闪烁的星沙,悠悠荡荡地自银河飘落,如梦似幻般燃烧着,最后坠入冰冷的海洋中。

    黑夜中的大海寒冷而荒凉,星星们如同一盏盏光华流转的灯笼,将黑漆漆的海水照耀得绚烂无比。

    花香浓烈得像醇厚的酒,在空中凝结成五彩的露水,落到海面上就消散成一缕轻烟。整片大海都被这香雨浸透,不时有鱼群跃出水面,在香雾中打一个滚,又重新落回碎钻一样的粼粼海水中。

    穹顶之上,月车静谧无声地驶来。

    这是独孤明河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看着它。

    过去百年,他口中叼着巨大的玄铁锁鏈,背负金乌鸟沉重的分量,只在苍穹之顶、日月交汇的时候与它交错。

    他等待着预言,因此从不敢分心,也因此也从不曾回头。

    但现在他看见,月圆之夜冰砗磲终于慷慨地将壳盖完全打开,同样透明的软肉中躺着一颗巨大无比的明珠,这颗明珠从前总是如同蒙了一层雾一般,如今却剔透得像一丸水晶。

    珠中隐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长身玉立,紫衣玉釵,却双目紧闭。

    独孤明河心神剧颤。

    阿拂……

    他想要追上去,脚下却像被钉在原地,面上无悲无喜,胸膛中那份强大到能承载两份魂魄的血肉却痛到几乎窒息。

    他亲眼阿拂的身体和魂魄被归墟之水消弭成泡沫,他寻遍六界、问过所有能问的人,却不曾想到它们会在月车裏重新凝聚。

    一百年。

    三万六千个日夜。

    三万六千次日月交替。

    三万六千次擦身而过。

    心中猛然翻腾的剧痛,独孤明河几欲呕吐。

    他都错过了什麽?

    三万六千次次,为何一次也不曾回头看过?

    独孤明河拼尽全力朝月车追赶,但那轮圆月就像神话传说中神射手永远遥不可及的爱人,任由他如何追赶,永远离他一步之遥。

    月车直直砸入海面,发出惊天动地的浪声。

    溅起的海水高达数千丈,浇灭了无数流星上的火焰,连花香也席卷得一干二净,梦一般的流星雨似乎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海面再一次变得像冰一样,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独孤明河跪在海面上,低头怔怔看着月车离他越来越远。海水之下,砗磲缓缓阖上,百年未见的人一如百年之前,再一次沉入他无力触及的深渊。

    黑夜重新陷入荒凉与死寂。

    良久,冰面突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什麽巨物在遥远的海底翻动。

    一瞬间,凝固的一切重新活泛起来。龙吐珠熊熊燃烧,如同一片宽广的星云,朝海面笼罩而来。浓烈的香雾蒸腾呼啸而起,几乎能把人醉死。

    同一时间,一头大鱼撞破冰层,从海水裏跃入空中。

    它在星云中穿梭嬉戏,沾了满身星沙,又重新落入水中。

    越来越多的大鱼跃出水面,在它们身后,鲛人隐匿在海底唱起歌谣。

    那是烛龙之歌,歌声沉重如青铜器,又轻盈如飞羽。音符成群结队在流星中游曳,一路上留下点点金尘,像缥缈的丝带将星云绑缚。

    在无数火焰和星光中,有人骑鯨而来。

    那是最后一尾姍姍来迟的大鱼,在火焰和星光都最盛的时候才从水面一跃而出。

    鱼身上有人背光而来,眉目隐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却依旧像是一抹溶溶月色,让所有星辉焰火都就此失色,沦为黯淡的陪衬。

    鯨鱼缓缓游动到独孤明河面前,虔诚地低下头颅。

    独孤明河朝那人伸出手,却只敢轻碰他的衣摆。

    燕尾青的丝绢水一样滑过指尖——

    不是幻觉。

    那人柔柔朝他一笑,声音如此熟悉。

    “明河。”

    独孤明河落下眼泪。那是一颗一百年就该落下的眼泪,在心中积压了数百年,才终于找到流出的机会。

    “预言说,一百年后,阿拂就会回来。”

    “是,他没有骗你。我回来了。”

    贺拂耽滑下鯨背,在独孤明河面前蹲下身来。他万分珍惜地捧起独孤明河的脸,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早该告诉你的。”

    他看着面前人微笑,琉璃一样的眼睛倒映着万千流转星光。

    “我也喜欢明河。”

    独孤明河怔怔望着他,仿佛他的话是难以理解的天外梵音。

    “我在做梦吗,阿拂?”

    贺拂耽的回答是把人深深拥入怀中。

    不是梦。

    这样长久的、温热的怀抱,即使是在梦境裏也太过奢侈。梦中的阿拂总是远远站在天际,偶尔低头看来一眼,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梦。

    他们太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拥抱。

    独孤明河沉浸在这样温暖无言的怀抱中,一百年的疲惫与疼痛这才悉数席卷而来。

    他整整百年不曾入睡,每一夜都在银河上与漫天龙吐珠无眠对坐,一朝得偿所愿,就困倦得连眼睛也睁不开。

    他想要紧紧抱住怀裏的人,双手却毫无力气,只能虚虚笼住,近乎可怜地哀求怀中人不要弃他而去。

    贺拂耽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明河。我就在这裏,哪裏也不去。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在着温柔诱哄的话语中陷入沉睡。

    金乌飞过头顶,双翅展开来遮天蔽日,飞得很慢,却是只靠着自己的力量。

    越过界壁之前它引吭高歌一声,贺拂耽亦回之以微笑,为它的勇敢轻轻鼓掌。

    身后,虞渊的大雪渐渐化去,这裏重新变作潮湿温暖的地方。或许明年,就会再次变成一片麦田与花海,再次洋溢燕脂酒的香气。

    面前,深海之下传来隆隆的响声,海底神庙终于垮塌,封印破碎,葬身于此的神尊却不曾复生。那具身体上最后一点神力化作风丝,飘向天空,飘向那座莲花城池。

    那裏欢声笑语都化作沙土,亭台楼阁却在最后时刻被远道而来的风丝牵引着,重新变得无比坚固。

    红莲渐渐变作初始时雪白纯净的模样,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拒人于千裏之外。风丝在莲瓣上设下封印,隔绝了心怀恶念之人的探查,却欢迎心思纯净的众生前来做客。

    曾经吞噬的血线从那些花瓣上垂落,将六界所有生灵变成傀儡,想要掠夺他们的生命。即使红线断裂,却也依然变成梦魇,至少会惊扰这一晚安眠。

    因此贺拂耽抬手,将这具死而复生的身体中最后的神力凝聚在指尖,然后毫不吝惜地逼出。

    神力化作无数翩翩起舞的蓝蝶,翅膀上拖曳着无数美梦,趁着天亮、趁着这个世界还未醒来,飞向六界众生的床头。

    天亮之前,独孤明河从他的美梦中醒来。

    这份礼物太合心意,他睡眼朦胧,却一瞬不瞬地看了面前人很久。

    看到贺拂耽都有些不好意思,转而笑道:

    “我们该走了,明河。”

    “去哪裏?”

    “去虞渊,去银河之上。”

    独孤明河静静看着面前人。

    巨大的幸福袭来时,第一个反应竟然会是不敢相信。他抚摸上心口,感受着那裏传来的两道心跳声。

    一道是属于他自己。

    一道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这个人在他的身体裏沉睡,如此虚弱、无力防备,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彻底抹杀。

    但独孤明河看着面前人的微笑,听见面前人亲昵地在耳畔悄声道:

    “我们去隐居,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再也不出来,再也不分开。”

    于是他松开手,看着面前人,朝他同样期盼地微笑:

    “好。”

    伤痕累累的人化作伤痕累累的蛟龙,带着他的爱人往银河飞去。

    那裏星沙流淌,安静地等待着他们。

    天光大亮,贺拂耽低头,朝脚下明亮的、逐渐苏醒的世界回望去最后一眼。

    他恋恋不舍地想要收回视线,却在某一刻睁圆了双眼。

    “明河!你看!”

    一盏孔明灯正朝他们飞来。

    烛火在灯罩之下熊熊燃烧,强盛的光芒下拴着一枚艳红如血的硕大鳞片。

    在它身后,无数盏灯从六界各地腾空而起,汇聚成一片浩渺的灯海。灯下龙鳞光华流转,美丽得仿若不曾受这一百年的流离失所。

    翩翩为众生带去美梦,于是众生也回馈了礼物。

    他们把曾经从明河身上取走的鳞片还给了他。

    烛火熄灭,明灯坠落,龙鳞却依旧向上腾飞,直至融入主人的身体裏。蛟龙长啸一声,焦炭一样的身体重新变成鲜活热烈的火色。

    那火焰带着六界众生的祝愿和善意,因此前所未有的蓬勃燃烧着,连九重天上的罡风亦欢欣应和。

    神格归位。

    红龙将贺拂耽小心地顶在头上,快速地朝云层之上飞去。

    他身上是崭新的鳞片,头上有崭新的龙角。

    风将贺拂耽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轻轻地抚摸着面前两丛有着漂亮纹路的龙角,心中一片平静安寧。

    神明操控命运,凡人改变命运、接受命运。

    尽管这命运有时候光怪陆离,让相爱之人劳燕分飞,辗转流离数百年,才能再次重逢。

    可终究值得。

    “我不曾后悔。”

    开口的人是独孤明河。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的龙吟余韵,言灵的力量使他说出口的字词在天空中回荡,经久不散。

    “无论命运如何戏弄我,我只知道——阿拂与我,终会重逢。”

    贺拂耽微微一笑。

    银河星沙越来越近,满目光晕美得如梦似幻。身后长夜已尽,日月开始新一轮的交替。

    劫难之后,万物都充满着希望,只待下一刻就迸发出更加勃然的生机来。

    日月终会交替,就像他们终会重逢。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哪怕曾有三万六千次擦身而过,但下一次,他们一定会回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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