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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第2页/共2页)

尖锐,狠狠刺入血色龙鳞之中。

    他一惊,推开面前人,看见身前帝王已举起手中长剑,向他身后刺去。

    正想要拦住剑尖时,一声悲戚的兽鸣突然响彻长空。

    殿中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贺拂耽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听出这一声兽语的意思——

    竟是诀別之意。

    他猛然回首,看见白泽身形暴涨。

    羊首虎身,浑身皮毛似雪,却撤下了作为神族的防御层。

    它最后朝他深深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朝殿中粗壮坚硬的华表柱撞去。

    那一瞬间贺拂耽突然明白了它要做什麽。

    “白泽!不要——”

    踉跄飞奔而至,却还是晚了,沾满鲜血的双手只抓出雪白的一点尾巴尖。

    雪色皮毛染了血意,在他眼前一晃。

    嘭——

    仿若地动山摇。

    猛兽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猝然倒地。

    从羊首上伤口喷出的血液蔓延得如此之快,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来到贺拂耽身前。

    那颗偌大的头颅被撞得粉碎,至颈骨处全都化为齑粉,连蟠羊角都断裂成碎片。

    雪山中金龙突然发出凄厉地嚎叫,五爪俱断,金色鳞片剥落,露出漆黑如墨的血肉。

    脚下的昆仑山像是终于意识到龙脉被一分为二,也像是终于从一场巨大的蒙骗中清醒过来。

    山脉之力停止供应这条早该死去、又被有心之人诱为暴君的真龙,角落裏的小龙开始迅速成长,烛龙腐烂的鳞片也终于在混沌源炁的修复下开始缓慢新生。

    宫廷中帝王一瞬间头痛欲裂,长剑落地,满头青丝转瞬变为华发。

    容顏未改,起身时却已踉跄。

    他仓促朝贺拂耽走去几步,后心却突然一凉。

    剑刃当胸穿过,他却顾不得致命伤势,仿徨跪倒在地后,依然执拗地朝不远处的人身后。

    “阿拂……”

    贺拂耽回首。

    将死的帝王已经伏到在地,嘴角溢出鲜血,仍旧朝他看来。眼中黑气悄无声息散去,只剩下悔嘆、怜惜。

    太子抽剑起身,摇摇晃晃来到贺拂耽面前,跪下来将他揽进怀中。

    “別怕,阿拂,没事了……”

    视线越过面前人的肩膀,贺拂耽对上殿中死去之人那双不肯合上的双眼。

    亦对上遥远雪山之中,伤痕累累、口中却赫然叼着黑色断裂龙头的烛龙,那双猩红嗜血的眼睛。

    面前连声安慰着的人终于因失血过多而晕倒。

    贺拂耽挣开他的怀抱,在满地血水之中,朝白泽爬去。

    神兽首级已经粉碎,只剩满地殷红的血液和花白的脑浆。

    头骨拣不出一块完整的。满目惨烈,贺拂耽却强忍胸中剧烈地不适,在满眼朦胧泪光中,伸手将那些骨头一块块择出、拼好。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蚩尤旗已散。阿拂,你做得很好。”

    贺拂耽并不理会,只是怔怔看着手中一块拼好的横骨。

    那上面有巨大的创口,第一根撞在华表柱上的骨头必定就是这根。

    “贤君出则白泽至,天道命定瑞兽白泽象征帝王品行。若白泽脑后生出反骨,瑞兽变凶兽,是否也能让原本贤明的帝王变成暴君?”

    “反骨之说,不过凡尘之人空xue来风,阿拂怎能当真?”

    “既然空xue来风,白泽何必撞柱为龙子求得生机?”

    “……”

    “君王失德,星象亦现蚩尤旗昭示天下,与君王命运休戚相关的神兽怎麽会毫无异象?”

    “……”

    “这就是异象……对吗?”

    “或许确如小友所言。”

    贺拂耽站起身,袍摆染了血液变成深重的紫红色,连发梢都被血水浸湿,一绺绺凌乱黏在一起。

    他眼角还带着哭过后的红痕,面色却冷淡,不错眼地看着面前人。

    “尊者将白泽带出昆仑,又与它一路相伴,真的对反骨之事毫不知情吗?”

    “我怎会欺骗阿拂?”

    莲月尊轻嘆,执起面前人的手。

    划伤他手指的剑刃上沾了龙子的血,削弱了神族自愈的能力,所以指骨上的伤口迟迟不见好转。

    菩提珠串在掌心轻扫而过,瘆人的伤势瞬间愈合如初。

    随后玉珠凉意又在贺拂耽眼前一点。

    眼前骤然一黑,无尽疲倦翻涌上来。

    失去意识之前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泛着淡淡莲花香气。

    半是熟悉半是陌生,如同久別的故人在异乡重逢。

    “睡吧,阿拂。一切结束了。”

    *

    贺拂耽从噩梦中惊醒。

    他已经许久不曾做过噩梦了,背上冷汗一片,好久才恢复神智,看清面前的景象。

    他被带回了东宫,正侧躺在东宫寝殿的床上,枕边是一颗巨大的蛋。

    贺拂耽坐起来,将那颗抱在怀中,闻到近似雪粒的清爽之气。

    榻边白衣僧人放下手中佛经,走过来后,替他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贺拂耽不接,只是怔怔看着怀中的大白蛋,突然间意识到什麽,仓促抬头,朝床边人望去。

    噩梦让他面色苍白脆弱,不复之前站在血泊中声声质问时的冷淡锋锐。

    莲月尊轻嘆一声:“这是白泽蛋。”

    贺拂耽眼睫一颤,很小心地问:“白泽……它还活着吗?”

    “圣人出则白泽至。下一位明君诞生之时,白泽便会破壳而出,只是……不再有之前的所有记忆。说起来,到和虞渊烛龙一族涅槃重生有些相似。”

    “……”

    “我以为这个消息会让阿拂高兴一些。”莲月尊在床边坐下,关切道,“阿拂在想什麽?”

    贺拂耽低头,指尖轻轻抚摸着白泽蛋上鳞片一样粗糙的纹路。

    “尊者觉得,失去记忆之后的那个人,还是原先那个人吗?”

    久久没等到答案,他抬眸朝面前人看去,看清决真子神情后却是一愣。

    他第一次没有在这张一向慈悲和善的俊脸上看到笑意,眉目深沉,竟然隐隐有一丝阴郁。

    “怎麽?阿拂觉得失忆之后便与之前再无干系了吗?”

    决真子嘴角微扬,但眼中并无笑意。

    他轻轻捻动手中佛珠,菩提子碰撞的声音细碎清脆。

    “可是阿拂对失忆的骆衡清同样很好。”

    “师尊与白泽的情况不一样。分神虽不记得从前,却依然能主魂的影响,思维性格都与主魂相似。”

    “就算不分主次又如何?就算主魂也将过往都忘光了又如何?”

    菩提子细碎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又突然之间戛然而止。

    决真子终于又露出淡笑,就像之前阴郁甚至有些薄怒的人不是他一样,声音也重新恢复平静冲和。

    “纵经尘劫,虚性不坏。佛家讲世事如露如电,只有真如自性超脱万物存灭。一点记忆又算得了什麽呢?只要本心恒常,我便永远是我。”

    “就像白泽,世世轮回拱卫帝王,天道亦因此垂怜于它,赐予它近乎永恒的生命。庇佑贤君至今功德无数,难道会因为轮回转世不记得从前,过往功绩便通通作废吗?”

    字字句句,都在理极了。

    但如此虚幻之事,每个人心中答案各自不同,又哪裏有真的道理可言?

    贺拂耽不欲与一个佛修争执此事,转而问道:“不知太子眼下可好?”

    “失血过多,还未醒来。”

    稍顿片刻,贺拂耽低声问:“那陛下呢?”

    “尸身仍旧在太极殿。太子未醒,宫人不敢乱动天子遗体。”

    “我想去见见陛下。”

    “我可与阿拂一同前去。”

    “不必。”

    贺拂耽起身,朝面前人拱手行礼,“我亦忧心太子殿下,劳烦尊者替我前去探望。”

    太极殿外已一片戒严。

    身着甲胄的侍卫带刀守在殿外,见到贺拂耽却不敢阻拦,恭敬地跪地行礼。

    贺拂耽推门走进。

    依旧是满地的血污,但华表柱前硕大的神兽尸身消失不见,殿中只有帝王已经冰冷的尸体。

    那具尸身已不再是师尊的样貌。

    分神离体后要麽自我消散,要麽回到主魂所在的地方。脱离分神寄生后,这具躯体显现出他真正的模样。

    面容灰青也依然可见曾经帝王风范。

    颊边一道疤痕,是当年边疆杀敌时被敌方暗箭所伤。

    这位帝王乃宗室出身,从小在边疆军队长大。长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立下赫赫战功,也摧毁了他的健康,而立之年便伤痛无数。

    如今死不瞑目,不知是否也在嘆惋一生贤名毁于一旦,曾经爱护有加的子民被他亲手害得流离失所。

    哪怕已为人皇,依旧是那颗病毒掌中玩物。

    一场如此精心编织的棋局,使无数人沦为弃子,那颗病毒究竟得到了什麽?又究竟想要什麽呢?

    贺拂耽伸手,替这位陌生的帝王阖上双眼。

    幽冥鬼界千万年前便已分崩离析,大小鬼差皆无影无踪,黑白无常、乃至十殿阎罗,都再寻不得。从那时起凡人一旦死去,魂魄会自动归于冥界黄泉,无需再有使者接引。

    大概此时帝王神魂也已饮下忘川,前尘尽忘,转世轮回。

    帝王已死,仍有尸身可供后人追忆。

    曾经寄生其上的分神却弥散了行跡,无人再能记得——

    那个离开望舒宫、高坐龙椅之上的师尊,将永远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贺拂耽陪地上的陌生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他回到东宫,刚关上寝殿房门,朝內裏走了几步,突然身形一顿。

    驀然回首,朝大门奔去。

    拉开殿门的一瞬间,门外人抬手敲了个空。

    那人一身黑衣依然可见满身血污,红瞳红发红角,龙角巨大如同树枝林立,其中一根的末端却生生断裂开来。

    他见到门中人顿时双眼一亮,咧嘴笑着正要开口,忽然被面前人抱了个满怀。

    独孤明河一愣,抬手搂住怀中人,心中为这份亲密无间重重一颤。

    “怎麽?两天不到阿拂就这样想我吗?那要是以后遇到什麽事我要好几天不回来,阿拂还不得在家变成望夫石?”

    玩笑般的话,只是说出来逗面前人开心的。

    怀中人却没有笑,也没有羞恼,埋在他胸膛上,良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独孤明河心中一滞。

    “这嗯一下是什麽意思呢阿拂?该不会是想表达你真的想我了吧?真的吗阿拂你不会真的想我了——”

    “我想你了。”

    “……”

    因不自信而重复的絮语被打断,独孤明河怔住,随后胸中泛起一阵哽咽的酸涩和甜蜜。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怀中人更紧地抱住。他努力弯腰低头埋进怀中人颈间,似乎想要就此嵌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

    贺拂耽任由面前人这般大力地将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怀中一沉。

    浑身浴血的魔神烛龙竟然就这样站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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