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但那时,在长久的屏息等待之后,落在他掌心上的不是今日的戒尺,而是——
一颗糖果。
“阿拂总是太心软。我恐他受骗。”
“嗨,他是心软,又不是傻。再说那魔族小子嫩到跑来你的地盘要求比剑,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千年太平安闲享乐,让师兄连此人的真身都看不明白了吗?”
衡清君冷淡抬眼。
“他乃烛龙,魔神余孽。”
*
贺拂耽隔着老远便看见独孤明河。
望舒宫常年银装素裹,宫人也常穿素衣,几乎和冰霜融为一体。整座宫殿寂寂无声,有时贺拂耽走在宫中,会有天地寂寥仅他一人的错觉。
独孤明河就像是落在一张白纸上的墨。
他正站在贺拂耽寝宫外,饶有兴致地打量那棵自冥界移栽的返魂树。
【我还是没检查出任何Bug。】系统突然出声道。
贺拂耽:【我也还是没有问出男主为什麽来这裏送死。】
一人一统心有戚戚。
系统沉默片刻,建议道:【先把男主哄走吧。他在这裏待着很危险,你师尊可没开明到真能和魔修握手言和。】
贺拂耽顿感头痛。
【男主那裏我会劝他的。现下最麻烦的是,我该拿什麽去应付师尊?】
一年前男主的确在人间游歷,这是剧本裏的剧情,不怕师尊查。
但长达一年的通信,这个要怎麽凭空变出来?
系统再次沉默。
贺拂耽深吸口气,提步朝独孤明河走去。
他似乎对自己眼下羊入狼口的处境毫不在意,对满院潜伏在暗处的傀儡们视而不见,还有心思攀下返魂树柔软的枝条,绕在指间把玩。
见贺拂耽走来,他回头笑道:
“傀儡术一类法术,向来只有邪修才会使用,连魔界中人都以此为耻。想不到正道之首衡清君也爱用此术,甚至还是个中高手。”
这些傀儡身上都有师尊留下的神识,贺拂耽自然不能让他当着满宫眼线说这麽大逆不道的话。
他解释道:“独孤兄误会了。我自幼体弱多病,师尊又事务繁忙,怕我无人照料,不得已之下才托付给傀儡。”
见独孤明河还扯着枝条不放,贺拂耽伸手阻拦。
“別折腾它。”
独孤明河动作一顿,依言松手。
返魂树枝干虬结,树皮粗糙,气息也并不好闻,带着冥界特有的令人背后发凉的森森鬼气。
谁能想到将它燃烧后竟能炼出如此醉人的香气?
现在这团浓香就站在他面前,沾染上冰原的清冽,变得幽静。
“敲骨吸髓后,再施以小恩小惠,正道修士都像你们这般虚伪吗?”
“什麽?”
独孤明河还想再讽刺几句,看见面前人一双纯良懵懂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有些扫兴。
“这裏除了冰还是冰,比不上魔界花团锦簇,有什麽好逛的?贺兄还是带我去见衡清君吧。“
“你与师尊无冤无仇,何必非要送死?“
“无冤无仇?哼。我与你也算非亲非故,你又何必管我生死?”
“既然如此……”贺拂耽没办法,拔出腰间长剑。
清规剑身在冰层的反射下,泛出一层粼粼水光。
“独孤兄出身魔界,而魔界与冥界毗邻,不知兄台可曾听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不过一个无名小卒,怎配与我师尊交手。我自幼跟随师尊习剑,深得真传,独孤兄若能贏我,再去见师尊不迟。”
独孤明河见他一转话锋,本还觉得有趣,直到看见那剑上滟潋水光逐渐被凝结成霜,透出森白冷硬的寒气。
不愧是师徒,与前世洞穿他胸膛的那柄剑何其相似。
嘴角笑意消失,独孤明河翻手化出长枪,战意凛然:“那便一试!”
不过剎那时间,两人便已过了数招。
剑刃与长枪相撞的一瞬,贺拂耽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男主手裏那柄漆黑长枪,看上去没有任何灵力或是魔气,平凡得就像是从凡间打铁铺随手抽出。
然而它其实是天道赐予男主最大的金手指!
这把神兵能将男主的魔气转化成混沌源炁。混沌源炁是盘古开天辟地时清浊未分前的本源之气,与世间万物同宗同源,能在五界之气中任意转化,拥有源炁的修士能任意修炼任何一界的法术。
剧情中,男主便是靠这个成为五界功法的集大成者,魔界封尊,妖界称王,修真界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道君,最终一统五界。
但这都是一年后的剧情。
现在,这把魂枪应该仍藏在秘境之中,与看守它的上古凶兽一同沉睡!
贺拂耽回应着独孤明河招招凌厉的攻击,心中越想越不安。
没有人知道魂枪所在何处,就连男主自己也是在凶兽苏醒祸乱天下后才得知它位置的。
男主现在是怎麽得到它的?
既然得到了,为何不等驯服枪灵后习得五界术,像剧情裏那样一统天下,偏偏跑到望舒宫来和师尊决斗?
剧情出了如此大纰漏,系统却说没有Bug。
难道……是中了什麽罕见的病毒?
贺拂耽下手愈发迟疑起来。
男主虽已炼出源炁,能安然无恙躲过护山大阵和师尊禁制的窥探。但他肯定刚拿到魂枪不久,与它融合不完善,都未必是自己的对手,更別提师尊。
贺拂耽左右为难。
既不能过于放水导致自己输给一个小魔头,丢人现眼;也不能太过认真,万一那病毒突然发威让男主脚滑朝他剑上撞……
病毒专爱吞噬天道之子,新手指南裏再三强调过这件事,还列举了一连串恐怖案例。
独孤明河也渐渐品出他的犹疑,讽笑道:
“好一把情意绵绵剑。可惜我用枪,没有眉来眼去刀相配,真是遗憾。”
他步步紧逼,贺拂耽步步后退。被逼得实在无法,对剑中灵气的控制不慎一松,剑风中立刻开始有雪粒飘落。
独孤明河“咦”了一声,加大攻势。
雪势大起来,逐渐在地上铺满厚厚一层,枪风一扫,便扬起一片迷离白雾。
他哈哈大笑,仗着贺拂耽放水,甚至还有闲心捋一把发丝上的雪花。
“深得真传,嗯?”
贺拂耽脸一黑。
也不知是不是现世报,还没等独孤明河嘚瑟完,突然一脚踩空,冰层裂开巨大的深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霎时间独孤明河便明白自己踏入了一个陷阱——一个深深埋藏在冰原之下,灵活的、邪恶的、或许在他进入玄度宗时就已经设好的陷阱。
看来骆衡清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
他在试探他。
独孤明河红瞳一黯。
魂枪枪尖猝然冒出赤红的火焰,蛇信一样缥缈纤弱。但只要沾染上周围的坚冰,就会瞬间蔓延开去,将这座冰原吞噬,拉着他的仇人一起下地狱。
突然独孤明河睁大眼睛,下意识伸出手。
他重重摔落到冰渊的底部。
背后传来尖利的剧痛,像有无数颗钉子刺进皮肤。
与此同时,他将一团浓香抱了满怀。
那香气如此圣洁,圣洁到让人怀疑真能从中返魂重生。
贺拂耽是自己跳下来的。
察觉到他想挣脱的力道,独孤明河闷哼一声:“別动,疼。”
怀中人果然就不敢再动:“我压着你了?”
“你轻得像根羽毛,不碍事。”独孤明河将他更深地往胸膛处按去,“返魂香能镇痛,借我闻闻。”
他凑近贺拂耽发间,返魂香在这样亲密的距离之下让人目眩神迷。
他抬头看向冰层之上那张带着寒意的脸,在那人阴沉的视线中,偏头轻轻在怀中人发间落下一吻。
即使是前世杀人剥骨的时候,骆衡清也不曾露出这样恐怖的眼神。
他指间还捏着能毁天灭地的法诀,却因投鼠忌器迟迟不能释出。
那张冰冷无情的完美面具几欲裂开,露出怨毒的內裏,仿佛独孤明河手中握着的不是贺拂耽的细腰,而是这位剑君的心脏。
真是有趣,骆衡清对他这位小弟子绝非仅有师徒之情,但似乎……这师徒二人都没意识到。
魂枪的火焰已经熄灭,脑海中枪灵不满叫嚣:【快,趁现在骆衡清情绪不稳,解开封印,赶紧杀了他!】
“我突然不想杀他了。”
独孤明河埋首在怀中人颈间,朝骆衡清挑衅一笑。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叫他生不如死……一念成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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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明河:灵机一动,决定色|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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