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异常才摘下手套。

    亚当死活不肯过来，远远贴在墙角，像一个遭受迫害的可怜虫。

    “你过来啊，你走近点来看啊！”姜潮热情招呼。

    亚当看了看昆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姜潮觉得他没有品味，怎麽可能有人不喜欢昆兰？看看原剧，费特开始还骂过昆兰呢，后来不是好得勾肩搭背吗？

    “嗯？”昆兰突然直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

    姜潮以为他被银烧到了，连忙过去查看，左看右看没到伤口。

    昆兰像是在实验什麽，又抓了一点灰烬在手裏，在姜潮的注视下，灰烬不见了。

    “这？”姜潮大惊。

    “我没有感到不适。”昆兰握了握拳，反而觉得有股力量涌入身体。难道始祖的骨灰可以增强血族的实力？

    姜潮愣了一下，如果始祖的骨灰对昆兰来说是大补，那……

    亚当急了，又不敢过来:“教会不会答应的！”虽然他现在是主教之一，但还有两个主教呢，可不是他的一言堂。

    “他不给就不给，”姜潮安慰昆兰，“別担心，这东西我有三瓶，都给你。”

    “你们可以抢啊，”亚当是真的着急，在墙角又叫又跳，主动建言献策，“你们凭本事抢。”

    姜潮沉默了，昆兰也沉默了，教会有这种反骨仔是福气。

    “別现在就抢，不然我还得抓你们，”他还提醒，“等你们快走的时候抢。”

    姜潮问:“你为什麽要对我们这麽好？”搞得他都有些感动了。

    亚当奇怪地看他一眼，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因为你是先知啊。”

    这时候姜潮都不好意思否定了，是的，他是先知，他可以是先知！

    昆兰比他想得多:“教会是怎麽杀死这个始祖的？有没有具体资料？”

    那都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亚当怎麽会知道，努力回想了一下:“有的。而且早就给了加西亚。”

    “给了我？”姜潮不可置信，“什麽时候？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那本书啊。”

    姜潮很绝望:“那不是本神话书吗？”

    亚当说:“但是裏面的故事都是教会资料编写的。”

    昆兰问姜潮:“书呢？”

    姜潮怎麽记得？大概早遗失了。幸好这裏是修道院，亚当又找了两本。

    这一次姜潮非常认真地看了一遍，

    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跳过了开头上帝创世和诺亚方舟的部分，直到二十页后，神秘的天使降临开始，姜潮的表情才慢慢认真起来，粗糙的插图描绘出一个离奇的故事。

    红发的天使挥舞翅膀从天而降，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引得旁观的农民虔诚跪拜。

    天使屈尊来到农民的寒舍，农民用仅剩的白兰地和鸡肉招待他。可是天使什麽也没有吃，什麽也没有喝，只问了农民一个问题。

    现在是哪一年？

    他的翅膀隐藏在肋骨下，看上去与人类无异，但是他的影子在墙上投射出一对宽大的扇动着的翅膀。

    第二天，天使便告別了农民，为了报答他的款待，决定实现他的一个愿望。

    农民苦思冥想，欲望占据他的大脑他热切地对天使提出延长他的寿命。

    天使的脸隐藏在圣光后，只露出一点唇角，轻轻上扬。他用手指点了点农民家的陶罐，裏面的牛奶顿时变成了白色闪着贝壳一样光泽的液体。

    农民给它取名:不老泉。依靠着不老泉，他健健康康活了103年，在酒馆喝醉后胡言乱语，将这段经歷吹嘘出来，死在了抢劫犯一颗流弹下。他的孩子穷困潦倒，将不老泉卖给了教会。

    姜潮猜测，教会应该用了不少手段拿到泉水，还荫泽了帕尔默。否则这个老家伙不可能茍延残喘那麽久。

    他被神秘男人吸引住了，满脑子都是对他身份的猜想，但是首先排除的就是天使。红发男人满身都是邪气，没有一点天使的圣洁，只可能是恶魔。

    说来也好笑，这个世界都出现吸血鬼了，姜潮竟然一时间不能接受恶魔的出现。

    他还在思索，昆兰已经一目十行翻完整本书，整个人一动不动沉浸在思绪中，过了一会，他又开始翻书，这一次翻页速度慢了许多，一本童话让他反复研究，认真得像研究《光之熄》。

    姜潮笑了笑，再次低头看书。在其中某一页，他的呼吸顿了顿。

    那是一篇充满奇幻色彩的神话，记敘了梵蒂冈附近一座古堡的主人因年老丧子而误入歧途，用邪术复活儿子，结果却招来了邪恶的魔鬼附身在儿子身上，教会用十字架斩妖除魔的故事。

    泥土，始祖，灰飞烟灭，切尔诺贝利的遗址，肖恩的话……那麽多线索，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看这，昆兰！”“加西亚！”

    他和昆兰对视，半血的眼睛裏像燃着一团火，炽热又愤怒。他将书推过来，苍白的手指点了点，正是姜潮发现的那一页。

    这是一个宗教小故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是——

    重点在其中一段:古堡的主人为了复活儿子，将他葬在当地有名的宠物坟场，传说只要把死去宠物埋在那裏，第二天就能得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宠物。

    当看见这段话，姜潮的大脑有一道灵光闪光，这光将迷雾驱散，过去的无数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让他醍醐灌顶。

    而昆兰，他虽然失去了这几个月的记忆，但是凭借着漫长时间积累的经验，他也在同一时间理清了头绪。

    昆兰说:“宠物坟场的位置和梵蒂冈火山喷发的地点是一致的，不是教会杀了他，是火山喷发，杀死了土地，也杀死了他。”

    “杀死始祖的方式是找到他的复活点，彻底污染那裏的泥土。”姜潮补充。

    姜潮死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复活，在那裏，他们找到了银色的泥土和一只胖蜜蜂。

    就像姜潮，每一个始祖都有一个复活刷新点，就是那团银色的泥土，不管死了多少次都会回到刷新点……但是如果刷新点被破坏，那麽他们就再也不能复活。

    比如这个始祖，他的刷新点在墓地，线虫在泥土裏肆意生长。那些失去宠物和亲人的人，因为不甘离別，将尸体放入坟场，线虫随之寄生，造成了死而复生的假象。

    某一年，古堡主人失去爱子，根据传闻，也将儿子埋在坟场裏。复活的不是他的儿子，不，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复活，是始祖，他的血虫占据了这个可怜儿子的身体，在古堡裏过上了昼伏夜出，杀人吸血的生活。

    教会为了消灭这个恶魔，发动很多次围剿，却怎麽也杀不死他。无奈之下，他们造了一具银棺，将始祖的躯体关了进去沉入海底。

    始祖刚开始被关进去的时候一定非常淡定，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不死的，关住现在的躯壳没有用，等他死后，他会在泥土裏再一次复活，不过是再换一次躯壳。可是，他没有料到火山会喷发，熔岩蔓延，正好覆盖了他的复活点。

    如果是平时他自然可以在熔岩蔓延过去前把那团泥土挖出来，换一个地方安置。但是……这一次正好，他被关在一个出不去的棺材裏。

    就这样，极为巧合，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化为灰烬。

    怪不得他们杀不掉血祖，因为他们没有毁掉他的复活点，只杀掉了他的躯壳和血虫。复活点的泥土裏会养育新的血虫，只是速度慢一点，所以血祖半年多再次复活。这才是真正的从泥土中来，到泥土中去。

    姜潮的呼吸急促，恼恨异常，为什麽他早没有想到？因为他太相信电视剧了，电视剧裏没有这个设定，所以他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虽然也怀疑过电视剧第一集出现的装满泥土的棺材，但是后续这个棺材没有出现，他也顺理成章觉得棺材是没有作用的道具。

    他按照电视剧的方法，怎麽也杀不死血祖，挫败到怀疑人生。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质疑是不是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蝴蝶效应，导致结局发生了改变。

    “原来是这样。”姜潮喃喃，一副深受打击，灵魂出窍的感觉。

    有时候答案就在眼前，昆兰看着书上的插图，一个被铁鏈捆住的长着翅膀的男人。真是好笑，他原本可以早早杀掉血祖，可是那几个始祖，他们一边帮助昆兰，扶持昆兰，给他追杀血祖提供各种帮助，一遍拼命误导他，让他不能如愿以偿。

    现在想想，他们根本不想让昆兰真的杀掉血祖吧，只是希望昆兰的追杀牵制住血祖，让他不敢露面，无暇他顾。

    不过他们也确实做到了，昆兰的存在让七个始祖间的平衡至少维持了数千年！

    一时间两个人都一言不发，满脸茫然。

    直到姜潮打破了死寂:“我也有银土，我也能复活，难道我是其中一个始祖？”

    昆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裏装着姜潮的银土和胖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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