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幕低垂。
苏锦意的车队在天黑时分,终于“艰难”地抵达了黑风口的入口处。
“嘎吱”一声刺耳的巨响,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车轴“恰好”在此刻应声而断,彻底堵住了前行的道路。
队伍被迫停下,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中,唯一能遮风避雪的,只有不远处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夜色渐深,风雪掩盖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连虫鸣鸟叫都已绝迹。
但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仿佛已经凝为实质的血腥味和凛冽杀气,却让破庙内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御书房中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已经被此地身临其境的死亡氛围所取代。
破庙四处漏风,冰冷的寒气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拼命与中央那堆篝火的热量对抗着。
摇曳的火光,将殿内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苏锦意就那么安静的坐在火堆旁,双目微闭,仿佛已经睡去。
她恬静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柔弱,就像一朵不胜风雪的娇嫩花朵,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只有紧紧挨着她的吴嬷嬷知道,这位主子娘娘的身体,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吴嬷嬷自己,却已经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她的嘴唇哆嗦着,不住地在心中默念着满天神佛,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苏锦意的手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主子身上汲取到一丝勇气。
“演员已经就位,观众也全都入了场。灯光是这凄冷的月色,音效是这呼啸的风声,一切都恰到好处。”
苏锦意在心里默默吐槽。
“就是这开席前的盒饭……有点冷,还有点硌牙。”
她微微睁开一丝眼缝,看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正在角落里擦拭兵器的晚晴。
晚晴的左手食指,以一个极其隐蔽的频率,轻轻敲击了三下刀鞘。
——所有部署,均已到位。
苏锦意了然,重新闭上了眼睛,唇角在那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微微向上挑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庙外的风雪,愈发大了。
雪片如席,纷纷扬扬,很快就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苍白,能见度低到了极点。
这种天气,正是杀人越货的最好掩护。
晚晴悄无声息的挪到了苏锦意身边,蹲下身,装作替她整理披风的样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汇报。
“娘娘,枭啼三声,各路人马,皆已入网。”
“东面山林,是约莫三百人的山匪,装备杂乱,阵型松散,是为前驱炮灰。”
“西侧峭壁,是两百名世家死士,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气息沉稳,是为主力。”
“而在我们来时的路上,峡谷的南侧入口处,驻扎着一支百人规模的骑兵。他们装备精良,马蹄上都裹了厚布,是辽东边军的精锐。”
晚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分。
“领头的,是现任辽东总兵张承业的心腹副将,王通。”
苏锦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就在此时,庙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沫倒灌进来,让火堆都猛地一矮。
一名负责守夜的“护卫”,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
“大……大当家!不好了!”
他对着那名伪装成车夫的亲兵队长,声音颤抖地喊道。
“外面……外面林子里有动静!好像……好像有很多人影!”
这一声惊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庙内其他的护卫们,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抓起兵器,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戒备,乱糟糟的涌向门口,制造出一片队伍已经察觉危险,并且陷入巨大慌乱的假象。
这出戏,演得惟妙惟肖。
然而,庙外的敌人,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除了几支零星的冷箭,从黑暗中射出,被护卫们“惊险”的挡开外,便再无任何动静。
他们在等。
像一群经验最丰富,也最残忍的狼,在耐心的等待着猎物自己耗尽所有的体力和精神。
他们在等风雪最大的时候。
在等守卫们最疲惫,最绝望的子夜时分。
这种在黑暗中无声等待的煎熬,远比直接的冲杀,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吴嬷嬷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她紧紧握着一串佛珠,口中不停地念诵着经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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