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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星和乐队成员收拾好器材,正准备离开喧闹的婚礼现场。
这时,一个身影匆匆从人群中穿出,小跑着追到她面前。许南星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望向来人。是个眉眼灵动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有几分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裏见过。
“嗨,能加个微信吗?”女孩扬起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清晰可见,眼神裏带着期待和些许紧张。
许南星微微蹙眉,出于习惯性地想要婉拒。
不等她开口,女孩抢先一步,语气裏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別急着拒绝呀!我可是追着你跑了十场音乐节、场场站前排的忠实听众!按饭圈规矩,我怎麽也算是个‘粉丝后援会会长’级別的吧?”
许南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点了点头,取出手机扫了码。
不远处,陶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望着许南星低头扫码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棵系满红布条的百年连理枝,不由莞尔。
看来,这许愿树的确灵验。
新的缘分,这不就要开始了吗?
***
这时,姜逢过来说,“念姐,我们一起把伴娘礼服换下来吧。”
陶念便和姜逢一同走进临时更衣室,换下那身粉色的伴娘礼服。陶念穿上自己那件红色真丝衬衫,站在镜前整理衣领时,她不禁失笑。
从何时起,她竟也开始习惯这样利落的款式,连不经意间系扣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那人的影子。
当她重新回到婚礼场地,发现人群已散去大半,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已不见踪影。她心下微沉,快步走到于刚刚面前:“刚刚,看到林老师了吗?”
于刚刚闻声转头,“林老师和阮丛姐已经出发去机场了。她们晚上还有个重要会议,买的下午两点机票,现在离起飞不到两小时,刚约了车走了。”
陶念的心猛地一沉,但她顾不得这麽多了。她迅速对于刚刚说:“麻烦也帮我约辆快车,我去同一个机场。我现在回酒店取行李,十分钟后出发。”
看着陶念匆匆离去的背影,于刚刚疑惑地喃喃:“念姐的机票不是晚上的吗?怎麽……”
姜逢笑着揽过于刚刚的肩,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这还不明白?咱们念姐这是要上演一场‘追妻火葬场’了。”
“啊?”于刚刚困惑地看着她。
***
陶念快步跑着,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咸涩的湿气,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将涌上眼眶的泪水逼退。
她向来害怕失态,更不愿在人前展露狼狈。
从前她总以为,人与人之间纵使有再多不舍,也该得体退场,好聚好散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苦苦纠缠、歇斯底裏,失了自己的体面,也会让別人尴尬。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世间有许多事根本无法从容以对。
就如那个远去的背影,就如她此刻止不住流下的眼泪。
坐上车,司机师傅显然察觉到她的焦急,车速很快,甚至不时借用应急车道。
可陶念仍觉得不够。
她恨不得能即刻生出一双翅膀,穿越所有红灯与距离,径直落到林知韞的面前。
她什麽也不想多说,什麽也不想解释,只想扑进那个怀抱。
她只想被她用力抱一下,仿佛只要一下,就能确认她们之间,还存在着挽回的可能。
***
陶念拖着行李箱,怀裏紧抱着那束捧花,几乎是冲进了机场大厅。她急促地呼吸着,抬头望向显示屏,已经13:34了。这个时间,林知韞乘坐的航班应该已经开始登机了。
她停下脚步,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
到底为什麽要来?
从前看那些爱情电影时,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刻意制造的错过戏码,矫情又做作。
可当自己站在这个空旷的机场,她才明白,有些事若不去做,她一定会后悔。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剎那,眼角的余光忽然定住了。
候机区的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靠在座椅裏。林知韞正在低着头玩手机,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她看起来从容得不像一个即将误机的人,倒像是在……等待什麽。
陶念几乎是屏着呼吸走过去,直到站在对方面前。
林知韞若有所觉地抬起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眸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波动。
“给你的。”陶念将怀裏那束捧花递过去,花瓣因为奔跑微微散乱,却依然带着清新的香气。
林知韞没有立即去接,她的目光从花束缓缓移到陶念泛红的脸颊,最后望进她湿润的眼睛裏,轻声问:“这是什麽意思?”
陶念在林知韞身边的空位坐下,胸口因方才的奔跑仍在剧烈起伏。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呼吸,然后侧过头,望向身旁这个让她不顾一切追来的人。
“林知韞,”她的声音还带着喘,“我有话要对你说。”
林知韞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虚空,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她在听。那沉静的侧脸却看不出情绪。
“那些钱……”陶念顿了顿,“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还给你。”
林知韞转过脸,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倦意和淡淡的嘲讽:“你急匆匆地追到机场,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全是。”陶念迎上她的目光,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清浅又明朗的笑容,话锋随即一转:“我还想问问,你们匠心非遗职业技术高中……汉语言文学老师的岗位,还缺人吗?”
林知韞怔了怔。
她看着陶念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光芒,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匠心非遗职业技术高中,是她和阮丛两个多月前开始筹办的。
阮丛对此是认真的,她凭借对教育政策的熟稔和此前积累的人脉资源,早在邀她游歷散心之前,就已完成了扎实的前期调研与资金筹措。加之政府对传承非遗的大力扶持,以及她任职副县长期间的经验加持,学校在短短时间內便步入正轨,颇有声势。
地点在锦城。
原来,陶念都知道。
她竟然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进展。
一股暖意不由自主地涌上林知韞的心头。
然而,她镜片后的目光只是微动,随即流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狡黠,语气平淡地回答:“不缺。”
陶念没有流露出丝毫气馁,她将一直捧在怀裏的那束花又往前递了递,声音裏带着一点柔软的坚持:“工作不缺人,那这花总可以收下吧?花总是无辜的。”
林知韞的视线落在那束经歷奔波仍带着生机的捧花上,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可以。”随后,伸手接过。
好,现在是60%。
说完,林知韞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她放下了花,从随身的包裏取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她低头快速写着,然后撕下那张纸,对折,再对折,递给了陶念:“对了,前段时间发现一家鸭货店,味道很正。你应该会喜欢。”
陶念接过纸条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什麽?
我是吃货吗?
什麽鸭货店啊!
她正想开口,林知韞却已站起身,理了理衣角:“现在得赶去高铁站了,晚上还有个会。再迟到,阮校长怕是要发火了。”
她说着便朝出口走去,步调从容,却让陶念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
“等等!”陶念追到她身侧,忍不住问,“你……为什麽会误机?”
林知韞的脚步顿了顿。
是啊,为什麽呢?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其实已经走到了登机口,却因为姜逢一个“念姐去追你了”的电话而生生停住了脚步?
难道要告诉她,当她掏出手机时,却因为赫然发现口袋裏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布条,而在机场门口最近、最显眼的座位上等了半个多小时?
红布条上面墨跡清隽地写着:
潮汐终有信,月归旧时序。
踏遍江河万裏,只为共潮期。
这哪裏是诗句,这分明是跨越时光的、一字一句认真的回应。
这样的回应,重如千钧。
让她再也,舍不得走。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前面。林知韞拉开车门,侧身看向陶念,镜片后的目光裏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因为这束花,”她扬了扬手裏的捧花,“鲜花不能带上飞机,但高铁可以。”
陶念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她低下头,缓缓展开手中那张对折的便签。
素白的纸片上,一行利落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落日素画 K栋 2302。
这显然不是一个鸭货店的地址。
陶念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这是……一个小区的名字?
还有具体的门牌号?
就在这时,手机在掌心轻轻震动。她解锁屏幕,两条新微信赫然跳出,来自那个刚刚离开的人。
林呦呦:【学校不缺老师。】
林呦呦:【但副校长身边,还缺一个女朋友。】
短短两行字,像一道阳光骤然穿透云层,清晰而滚烫地照进了她的心底。
所有的忐忑、猜测和漫长的等待,在这一刻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好的。
可能性80%。
陶念抬起头,远眺褚溪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整个世界照耀得一片通透澄明。
她深吸了一口温暖的空气,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是啊,褚溪的天空,当真是一片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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