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酒什麽味儿啊,给我也倒一杯尝尝。” 阮丛好奇地探过头来。
“不行。” 林知韞伸手轻轻按住了阮丛正要拿杯子的手,“你酒量太差,我可不想晚上再拖着你回去。”
阮丛闻言,撇了撇嘴,倒是真的收回了手,像个被家长管束的孩子般,乖乖地夹了一筷子菜,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陶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只剩下一片弥漫开的难过。
她太熟悉林知韞那种语气了。曾经,这样的保护欲和细微的掌控感,是独独属于她的。
而此刻,她只能作为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现。
心口那个位置,酸涩得不像话。
林知韞起身离席时,陶念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她看着那抹身影转入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在门外停顿两秒,终于抬手轻叩门板。
“开门。”她在门口执拗地说。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陶念推门而入,狭小的空间裏顿时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她转身,将门锁上。
林知韞倚在裏面,纤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光线下明明灭灭。她并没有吸,只是任由青烟升了起来。
“这是……”陶念的视线落在烟上,声音裏带着迟疑。
“我戒了。”林知韞淡淡打断,目光仍停留在徐徐燃烧的烟上。
“那为什麽还……”陶念望向她被烟雾模糊的侧脸。
“因为,我在克制一些事情。”林知韞终于抬眸,眼底情绪如深潭。
比如手裏的烟,比如面前的你。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陶念,又迅速移开。
话音刚落,陶念突然伸手夺过那支烟,烟蒂即将燃尽,灼热险些烫到她的指尖。
她将烟凑到唇边,学着林知韞往常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呛入喉管,激得她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眼眶。
林知韞下意识向前半步,手指微微一动,又强迫自己停在原地。
在呛出的泪水中,陶念恍惚地想:她一向自诩聪明,读书考试、求职面试、甚至与领导据理力争,她都有办法应对得游刃有余。
可这世上,总有些事,她毫无办法。
比如这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比如这呛进肺裏的灼痛,比如眼前这个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重山万水的人。
烟蒂早已熄灭,残存的烟草味却仍在两人之间萦绕不去。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那个站在身后的人。
林知韞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
“別学这个。”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烟,又像在说別的什麽。
陶念没有接那张纸巾,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狭窄的洗手间裏,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们能清晰地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温热地萦绕在咫尺之间。
林知韞下意识地別过脸,避开了她的注视。
就是这个躲避的动作,成了压垮陶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瓦解,泪水汹涌而出:“你到底想怎麽样?偷偷在背后为我做尽一切的是你,瞒着我独自承受所有的是你,现在摆出这副疏离模样的也是你!林知韞,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麽做才对?”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每一个字却又那麽清晰,在寂静的空气裏回响着。
林知韞强压下几乎要伸出的手,声音低哑而克制:“念念,你喝多了。等你清醒一些,我们再谈,好吗?”
她望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情绪决堤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细细地碾过。
陶念没有答应,没有听她的话,也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望着眼前人。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裏,此刻只映出林知韞一个人,依旧那样纯粹且美好。
思念在疯狂滋长。
一百一十个日夜的分离,化作此刻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林知韞淹没。
她想触碰那熟悉的轮廓,想埋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想用亲吻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梦。
这一刻,她想疯了。
“陶念,”林知韞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冷冷的,似是警告,“如果你再不离开……我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是给她,也是给自己最后一次喊停的机会。
陶念依旧没有动,反而抬起下巴,泛红的眼睛直直地回望她,那裏面没有一丝退缩,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就是这执拗又略带挑衅的眼神,彻底击碎了林知韞最后的防线。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林知韞猛地伸手,揽住陶念的后颈,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太快,太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唇齿间弥漫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口红的淡淡玫瑰香气,混杂着一丝清冽的、未散的烟草味。
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只有积压太久的绝望、不甘,和那些被强行按捺、却早已深入骨髓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林知韞的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到了陶念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疼,却让这个吻显得更加真实而破碎。
陶念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呼吸和近乎掠夺般的气息。随即闭上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渗入彼此交缠的唇齿间,尝到一片咸涩。
直到几秒后,她才仿佛惊醒般生涩地回应着,双手紧紧攥住了林知韞的衣襟。
这个吻裏,有太多未说的话,太多无解的题。它发生在逼仄的洗手间,带着空气清新剂、烟草和眼泪的味道,一点也不浪漫,却真实得让人心碎。
直到肺裏的空气耗尽,林知韞才猛地松开她,剧烈地喘息着。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片混乱的空白,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林知韞看着陶念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和迷蒙的泪眼,声音带着决绝和一丝无奈:“现在……你满意了吗?”
狭小的空间裏,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声。
陶念的指尖还紧紧攥着林知韞的衣襟,她睁开眼,望向近在咫尺的眸子,那裏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两人都吞噬的黑色浪潮。
“这算什麽?”陶念的声音带着未褪的哽咽和一丝茫然,“惩罚?还是告別?”
林知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她极轻地摇了摇头,“是失控。”林知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陶念,我对你……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冷静。”
陶念仰起脸,泛红的眼睛裏盛着未干的泪水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倔强,声音轻颤着问:“林知韞,那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林知韞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她抬起眼,迎上陶念满是期盼与不安的视线:“陶念,你看着我的眼睛。”她稍稍俯身,让两人的视线持平,“我要的不是你酒后的冲动,也不是一时的愧疚或感动。”
她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要的是你想清楚、彻底清醒后,依然坚定不移的选择。所以,等你真正酒醒了,等这一切情绪沉淀下来,等你确认自己的心意之后,再来找我谈。”
她轻轻拉开陶念的手,“现在,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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