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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误
第二天一早,陶念早早起床,洗漱之后,便出了门。巷口早点摊的蒸笼已经腾起白雾,她本想买些吃的带走,却在闻到食物香气时改变了主意。
她绕回酒店,轻轻叩响林知韞的房门。门开后,她一边拉着睡眼惺忪的人去洗漱,一边说:“酒店的自助餐不好吃,我带你去个地方,吃一吃岚岛的早餐。”
由于还在正月裏,开门的店铺不多。陶念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阿婆粿条店”的灯笼在蒙蒙亮的天色裏晕开一团暖光。她刚撩开塑料门帘,系着围裙的老板就亮着嗓子招呼:“念念带朋友来啦?这位是……”
“我朋友,从晋州来的。”陶念声音裏带着不自觉的骄傲。
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端详林知韞:“哎哟,一看就是有学问的!我们念念从小就会读书,交的朋友也体面。”
老板端来特制的鱼丸汤时,特意对林知韞说:“尝尝这个,念念从小吃到大的。以前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边吃边背英语单词。”
林知韞舀起一勺汤,自然地夹起一块粿条,“嗯,好吃,感觉比晋州的刀削面更鲜甜。”
陶念想起,以前她坐在这家店裏背单词时,总会想象要是能带林知韞来尝尝这个味道就好了。
这是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心情,就像松鼠悄悄攒起最饱满的松子,孩子兴奋地展示捡到的彩色贝壳。
她只是想把在这座小城发现的每一个新奇的、林知韞没尝试过的角落,都一一捧给那个人看。
不需要特別的回应,仅仅是这样“分享”的念头本身,就足以让她觉得幸福。
此刻林知韞正低头轻轻吹凉勺裏的汤,陶念轻轻将那碗甜豆花往林知韞手边推了推。她忽然想起,回晋州后,林知韞第一次单独约她的,就是一顿早饭。
那是个薄雾未散的秋日早晨,林知韞一早便敲了她家的门。她记得当时自己紧张得只敢小口喝豆浆,而林知韞一边自然地帮她剥茶叶蛋,一边说着工作安排的寻常话。
后来她才明白,选择早餐,是因为这是一天中最清醒、最不暧昧的时刻。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轰轰烈烈地闯进她的生活,而是选择像晨光渗透窗棂般,用一日三餐的寻常温度,慢慢铺就一条能走很久的路。
林知韞抬头对她微笑,陶念在氤氲的热气中红了眼眶。
有些温柔,需要经歷时光才能看清它的全貌。就像这碗甜豆花,当初只觉得甜,如今才尝出裏面熬煮的耐心。
吃完饭,陶念带着林知韞穿过人民广场晨练的人群,遇到几位与母亲相熟的阿姨时,按照约定,她该立刻松开牵着林知韞的手。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感到林知韞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抽走以免她为难。这个细微的退缩反而刺激了陶念,她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坚定地握紧了那只手,甚至向前半步,用身体微微护住林知韞,然后对几位阿姨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走进海鲜集市,陶念在摊贩前蹲下挑选鲜活的斑节虾,然后抬头问:“你突然来找我,是怎麽和阿姨说的?”
“只说有要紧事要出门几天。她了解我,若执意要走,定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她知道你来东青市吗?知道是来找我吗?”陶念追问道。
“这些倒没细说。”林知韞微微一笑,“春节期间,能买到票已是侥幸。出门前,她只和我说,‘照顾好自己’。”
陶念将挑好的虾递给摊主称重,然后说:“既然来了,带些海鲜回去吧。岚岛的黄鱼晒成鱼干煮汤最鲜,阿姨会喜欢的。”
“好。”林知韞看到陶念特意选了耐储存、可托运的海产,便只好接过了小朋友沉甸甸的心意。
走出海鲜市场时,林知韞忽然停下脚步,保温箱的重量让她的手臂微微发沉。她轻轻拉住陶念的手腕,“念念,其实你,不用这样。”
林知韞温柔地说,“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不需要通过‘被看见’来让它变得正当。它的价值,在于我们彼此认定。”
陶念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被海浪惊起的鷺鸟。
她早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林知韞,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戳穿了她。
“是的,自从昨晚碰到了我哥,我就不想再藏着掖着了。”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我觉得,这是我早晚要做的一件事,如果传到我家人的耳朵裏,我就可以慢慢地和他们渗透这件事了。我不想等了,也不想和他们耗了。”
林知韞凝视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没有说话。
“林老师,你总想替我承担风雨,但这次让我自己来。”陶念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如果他们同意并祝福,那当然好;如果没有,我也不需要。我只要你。”
林知韞的手依然紧紧握着陶念的手,保温箱静静立在两人脚边。她凝视着陶念被海风吹得发红的眼角,突然轻笑起来。
“你知道吗?刚才看你站在鱼摊前讨价还价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你高中时书被没收,和刘宏伟争辩的模样。”
陶念怔了怔,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
“那时你面对他,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可背脊挺得笔直。”林知韞的声音像海风一样轻柔,“现在这个眼神,和当时一模一样。”
“走吧。”林知韞率先迈开步子,“既然你选择了正面迎战……”她侧头看向陶念,眼角笑纹如浪花般漾开,“那我只好当好你的后援团了。”
陶念送林知韞到公交车站,陶念看着林知韞把保温箱放在脚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我知道你想循序渐进,”林知韞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暖意,“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你独自面对他们的时候,一定不要冲动,我实在放心不下……”
陶念反手与她十指相扣,“我答应你,就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等时机成熟了,再让他们慢慢回想。这个冬天,曾有人陪我在岚岛走过大街小巷。”
这时,公交车进站,林知韞突然将陶念拉进怀裏。这个拥抱很轻,却带着深沉的力量:“陶念,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一定。”陶念认真地回答。她在林知韞转身时,悄悄将一枚贝壳塞进她大衣口袋。
车灯渐远,陶念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海湾转角。
陶念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第一次在分別时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从前每一次和林知韞分別,都有不同的心情,有难过、有酸涩、有再也不会相见的绝望……
可这一次,她忽然发现,心裏那片常年积雪的荒原,不知何时冒出了嫩芽。
路灯倏然亮起,陶念踩着影子往家走。巷口传来母亲呼唤吃饭的声音,她第一次觉得这段路不再漫长。
纵然前路仍有风雨,但知道有人在下一站等你,连黑暗都变成了等待黎明的铺垫。但这次,她竟然觉得,好像有那麽一个人等着她,前路茫茫,也不那麽黑暗了。
夜深时分,陶念正蹲在客厅地板上整理行李箱,突然,大门打开,陶源带着浓重的酒气跌撞进来。
李瑞荣从厨房探出身,手裏还拿着湿抹布:“整天不见人影,回来就醉醺醺的!跟你爸当年一个德行!”她转头看见叠衣服的陶念,语气不自觉放软,“还是念念省心,工作体面又懂事……”
陶源一听,猛地踹开脚边的板凳,通红着眼睛指向陶念:“是!你们永远只有好女儿!从小亲戚就拿我和她比!她考满分有新裙子,我及格了还要挨揍!我帮爸还债那几年,你们谁说过一句‘好儿子’?”
李瑞荣走了出来,“你喝多了就赶紧洗洗睡觉,別说这些有的没的……”
陶源不依不饶,突然冷笑:“你的好女儿?她和一女的开房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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