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懵了,他又转出去问小童,“师尊呢?他不是一直在裏面炼香吗?”
小童扭扭捏捏,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白难寻的心上好像下了一场寒霜。
他是在山上的凉亭內找到的姜留,彼时,姜留正在和自己对弈。棋盘上,黑黑白白的棋子散落一片,形成互相围杀的棋局。
白难寻迈开僵硬的腿脚,缓步走到亭中,看着眼前自在闲适的姜留。
他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但他似乎对姜留还抱有一丝希冀,颤声唤道,“师尊,你不是说......”
“啪嗒”一声,姜留指尖的白棋干脆地落进了局中,将一枚黑棋堵死。
他淡漠道,“你走吧,我帮不了你。”
白难寻听着这事不关己冷漠至极的话,一时间,脑袋裏空空如也。他的脸上露出了将死之人才有的困惑迷惘之色,白难寻哽咽了几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半晌后,他才颤声问道,“那又为什麽骗我?”
姜留徐徐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袖,冷声道,“骗你,是因为你应该长点记性。你是个没脑子的蠢材,当了我半辈子徒弟,却没让我看到任何长进。这是我最后教你的东西,从今往后,你跟我再无师徒情谊,走吧。”
白难寻听着那话,虽不在地狱,但已胜似在地狱。
他心如死灰,说了最后一句话,“好,谢师尊。”
然而这句话不知怎地又惹到了他,姜留霍地转过身来,带着刻骨的恨意盯着白难寻,什麽都没说,猛地将他一推,脱口而出道,“给我滚!”
白难寻被推得一个趔趄,转瞬就掉入了撕开的空气中。一阵跌跌撞撞之后,他猛地砸落在地。
花妖从他怀中滚出来,伸出藤蔓将身心俱损的太子扶起来。
白难寻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身在坍塌成废墟的姜国王宫裏了。他扶着破损的墙壁走了几步,怔怔问道,“王后他们呢?”
花妖道,“在鸣凤山呢,叛军没有找到你,暂时就没有杀掉他们。”
白难寻闻言,打起精神来,就地捡了一把破剑仓皇往鸣凤山赶去。
若他不能救太多人,至少也要先把母后和父王救出来。他御风疾行,提着一口气奔到了鸣凤山,只见山下已被叛军团团包围。
这些浑身散发出腐败气味的叛军遥遥地看见一个白衣人赶来,便猜测到了他的身份,匆匆派人上山告知领头之人。
现在百裏封星已死,张文贵便是最大的领头了。
白难寻赶到这儿时,只见上山之路上每隔几步都插了树桩,树桩上悬挂着大臣和宫人们的头颅。这些叛军果真是把怨气无差別撒在了所有宫人身上,白难寻见状,心情既焦且急,呕出了一口血来。
他强撑着身体,和叛军谈判,“让我见见你们的领头。”
然而叛军根本不想和他搭话,纷纷扛起刀枪锄头,怒喝道,“你杀了大首领,还想见我们的领头!没门!”
“杀了他!杀了他!”
“给大首领报仇!”
人们高声呼喊起来,风声漫卷,将喊杀之声传到了几裏开外。白难寻面色如土,与百姓为敌,是他从来都无法承受的。
他低声无助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他。”
然而他这苍白的辩解即刻就淹没在汹涌的人声之中,即便被叛民听到,也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
白难寻心力交瘁,他无法再耗下去。拔出那把破剑,卷起一阵风就杀上山去。然而山上似乎设了迷障,他攻了几轮都被叛军阻拦下来。
最后一次滚在山脚下,将剑插入地裏稳住身形,狠狠地吐出一大口浊血。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明明没有受伤,但是心绞痛得差点晕厥。
就在众叛军围上来,要用锄头刀枪砍死他时,突然一人高声唤道,“住手!让他上来!”
人们便住了手,犹豫踌躇间慢慢地让开一条道来。
白难寻没有看见说话之人,但他听闻此话,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拔腿往山上奔去。
还未看见姜留神庙,但已能听见上面传来的哀哀惨叫之声。
白难寻走近了,仰头一看,只见国主和王后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被吊在柱子上,身上鞭痕累累,鲜血淋漓。
他大惊之下,急呼道,“母亲!父王!”
高台之上转出来一粗壮精干的汉子,拄着一把刀鞘,从上而下俯视着白难寻。正是张文贵!
张文贵悠悠道,“白难寻,你总算来了。”
白难寻急切地看着王后和国主,鞭子呼呼地打在他们身上,血肉飞溅,令人不忍直视。他急道,“住手!放了他们!”
说罢,卷起一阵风就携剑杀上去。然而还未靠近,便被一道冷硬的结界弹回,他碰了个头破血流。
又听到王后虚弱的声音传来,“寻儿,快跑。”
那持鞭之人听到,狠狠地抽了她一鞭,“还有力气说话?看我不抽死你们!”
王后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发出些许低微的哀吟。而国主却被抽得嚎啕惨叫起来。
白难寻泪流满面,只能跪下去,请求他们住手,“请你住手吧,放了我母亲和父王!我母亲没错,她什麽都没干!我父王是被妖相蛊惑的!”
张文贵志得意满,给了个眼神,刽子手接着疯狂地抽打起来。哀吟惨呼绵延不绝,像针一样刺着白难寻的耳膜。
偏偏王后还挺着一口气,低声道,“孩子,快跑啊,母后求你了。”
白难寻痛呼道,“母亲!”
他脑子裏急速思索着,脱口而出道,“让我换他们!你们要出气就拿我出!要杀就杀我!是我把你们害成这样,你们冲我来!”
闻言,张文贵挥了挥手,刽子手立即住手了。
“你可是说真的?”他问道。
白难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错,放了我母后和父王,我任你们处置。”
张文贵微微一笑,“那你上来吧。”
王后闻言,如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嘶嚎起来,“我叫你逃你为什麽不逃!”她满面血泪,哀哀哭道,“你为什麽总是不听我的话?!他骗你的!他不会放过我们!”
白难寻心如刀割,款步走上来,伫立风中,哀伤道,“对不起,母后。”他望向那汉子,对他道,“把我父王母后先放下来,我要看着他们离开。”
张文贵如很讲信用一般,似乎拿定了白难寻没有反抗的力量,挥了挥手,一旁的叛军便把王后和国主放了下来。
白难寻低声对花妖道,“劳你护送他们下山去,把他们送得远远的。”
花妖伸出叶子来在他耳边蹭了蹭,如同答应下来。而后伸出巨大的藤蔓,将王后和国主卷起来后,直接跃开拦路的叛军,从悬崖峭壁上飞坠下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白难寻心底一片哀凉。
他原本也可以从那裏飞逃出去,远走高飞,再也不顾这些家国纷扰。但这附近似乎设了奇怪的结界,专拦他一人。
在场浩劫中,他注定无法脱身。
身后凉风逼近,两个汉子猛地蹿上来将他的剑夺去,而后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跪下。白难寻灵力尽失,浑身无力,只得任人宰割。
他被捆了起来,接着张文贵手持巨锤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难寻,冷森森道,“赎罪吧。”
说完,猛地举起了锤子,兜头朝白难寻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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