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白楠的语气充满了怜悯:“四民之末、九流之尾,妄想死斗高门,一群疯子。”
“闻瑕”,柳白楠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也是个疯子。”
“那时候,我为了拜吴尚璋为老师,给他送了十几个女孩,可他废物,无一例外的失败,这是天注定,我也没办法。但有一天,他看中了闻瑕。”
“即使知道失败的概率极大,吴尚璋还是选定了,他觉得闻瑕漂亮又聪明,有很好的基因——一开始,我并不同意。”
“那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怎麽能容忍別的男人肖想她、染指她……”柳白楠轻轻皱眉,“但吴尚璋找到了国外的技术专家,那面的新技术只需要一根医疗针,不用做別的,三个月前甚至不会有察觉。”
“所以,我同意了。”
“作为丈夫,我顶撞老师,保护了妻子的纯洁,维护了我们的关系,那作为妻子,她也理应为这个家付出。”
柳白楠说:“……瑕瑕家裏对她不好,没读过几年书,社会上又多受骗,是我,是我救她出了泥坑,是我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些年,我甚至爱她、呵护她,我做的不对吗?你们说,我做的不对吗?!”
“可闻瑕”,柳白楠喘出一口气,“太过自私。”
“她不愿意为我们的未来考虑,她竟然……咳,竟然想毁掉那个孩子。”
“那天,咳……那天之后我把她送回了家,本想息事寧人,但吴尚璋还是知道了。咳……这孩子来之不易,他怕闻瑕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所以强行带走了她,名为养胎。”
“我阻拦过”,柳白楠向后仰去,背脊撞在椅背,咚然一声。
“……”
“只是蚍蜉撼树。”
柳白楠淡淡地。
“我被准许去见瑕瑕,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到了孕中期。吴尚璋说,这三个月她很乖,每日安心养胎,笑容也有了,还说她做好了当妈妈的准备。”
“咳咳……孕中期”,柳白楠扯出一个不好看的笑容,“她还是为別的男人…好好地怀了一个孩子。”
“瑕瑕见了我,没有预想中的哭闹和责骂,她就坐在那裏淡淡的笑,一只手不停抚摸自己的肚子。”
【你想见到它吗?这个孩子。】
闻瑕缓缓问他。
柳白楠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他摆出一副孤高自傲的姿态,倨傲地审视着闻瑕。
他总以为是他的神情太冷,继而伤了闻瑕的心。
“我是爱她的,我只是想让她给我认个错。”
“这点想法和你不谋而合,傅岐,你不是也想让闻俞给你认个错吗?”
傅岐:“……”
柳白楠将傅岐的无言理解为被戳破了心思,他自得道:“对啊,只要认个错,我们还是可以继续爱他们的,对吗?”
傅岐打断他:“闻瑕为什麽跳楼?”
“……”
问题一出,柳白楠脸色缓缓阴沉,冷冷地看向傅岐,黑色的瞳孔下是通白的眼球。
“因为——”
“她想让我见到这个孩子。”
如果这是一场注定无解的死局,那就不会有人成为棋子;如果这场注定结果的局面终于有了答案,那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棋子。
笔光流转,100%。
至此,最需要的勇气的,是第一句“你好,傅岐”和最后一句——
“再见,傅岐。”
*
*
竟然,只有平静。
我看着傅岐的背影在我眼裏缓缓缩小,我离他愈来愈远,甚至连高耸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世钊都只在我眼裏凝成一点,下一瞬,轰然消散。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紧缩,下意识伸出的手被一团黑雾拢住。它牵着我,找到了白幡长舌、绿眼金毛的引路鬼,他满脸戏谑,抱胸看我。
“怎麽样?”引路鬼笑道,“不到二十日你就找回了全部记忆,闻先生,你是我带过的鬼裏最棒的一个。”
张嘴说话,我的声音哑的难听:“谢谢。”
以为自己至少会在离开时发出些凄厉的叫喊,可随着傅岐渐渐消失,我半个音都没发出来。
头很僵硬,转起来咯吱作响。
引路鬼看出我的痛苦,又笑了笑:“真正离开时,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痛苦,忍一忍吧。”
说完,手一挥,跌落在地上的笔飞回他手裏,流光转的轻盈又快,似是在赞同他的话。
“哟,辛苦了”,引路鬼摸摸笔身算是安慰。
他突然注意到了什麽。
黑雾正在我手边悬动不休。
“哎?”
引路鬼摸了摸下巴。
黑雾动了动,又动了动。
看起来像是哀求。
“不是”,引路鬼语气很无奈,“你怎麽又来了?赵森。”
“哎,哎哎”,引路鬼连哎好几声:“哎哎哎哎啊!”
他抬手,把赵森从我肩膀上摘走:“我知道他帮了你,是是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哎小赵森,你不要太过分喔。”
原来黑雾是赵森。
那……其他的呢?
我看着引路鬼,沉默着,他却在看向我时就明白了我的问题。
“哎”,他又哎了一声,把赵森放回我的肩上。
“你想的没错,那些黑雾都是冤魂,都是些可怜的女孩。”
“强堕、虐待、暴力、阴婚……他杀、自杀。”
引路鬼淡淡地:“她们不肯走,凑在一起,保护每一个冤死的亡魂女。当她们感受到闻瑕的痛苦时,她们就找到了她,保护了她。”
“小赵森”,引路鬼指了指,“她是被闻瑕找到的,本来都上路了,愣是自己冲回桥头,选择当团黑雾,跟她们一样,去保护下一个人。”
我忽然笑了一下。
“好像起义军。”
“是啊”,引路鬼又无奈道:“这种愤怒,谁也压不住。”
“……其实”
“闻先生”,引路鬼话锋一转,“你也可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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