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秦止野是个没什麽耐心的人,从小他爹妈对他的评价就是聪明,但太没定数了,什麽都想要、什麽都想尝试。
他对身边的人也是这个态度,人来人往皆无所谓,只要不惹到他,愿意留下他们就当朋友,想走的人他也不会去挽留。
只有沈殊是个例外。
因为秦止野曾经为此而痛苦过,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他也有不想要人离开这种情绪。
但他依旧没有阻拦。
于是当死亡降临,他在短暂的后悔过后,时隔两年重新遇见了沈殊。
这次他的耐心好了不少。
来之不易的东西总是令人格外珍惜,何况哄沈殊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事,他大部分时候都乐在其中。
但一个月冷战两次,还是一点苗头都没有、全然不给任何机会的冷战,就有点太为难他了吧?
当谁没有脾气似的!
不就是冷暴力吗,他也会。
恰好有人邀请,秦止野当做什麽都没发现一般,扭头就答应了维安队那些人的聚会。
第三域如今正处在改革新潮,眼看着要搞出自己的经济了,连酒馆都有人在居民区裏私下经营。
秦止野到的时候,好几个太熟悉的维安队队员围坐在阁楼裏吃着烤串,长着虎牙的青年看见他眼睛一亮,连连招手:“队长!这裏这裏。”
“来了。”他懒懒应了一声,长腿三两下跨上窄峭的台阶,坐在虎牙青年的旁边:“吃什麽呢?”
“烧烤。”林惊羽殷勤地拿了一串金针菇给他,露着虎牙笑:“队长你都好久没跟我们出来了吧,这家小酒馆是我们的新聚点。”
“很久了吗?”秦止野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心裏算了算时间,自从沈殊来到第三域,他确实一直都和对方凑在一起,居然有四个月没和这些队员们一起活动了。
倒不是没时间。
沈殊经常投入研究,这种时候他除了上班也无事可做,纯粹是没想起来而已。
“现在居民区裏偷弄了好多新花样,什麽小酒馆、麻将馆、台球馆,连零嘴都有得卖了。”林惊羽盛情推荐:“这家是最大方的,味道怎麽样?”
秦止野咬了一口:“一般。”
林惊羽失望:“这还一般啊?我觉得他家是最好吃的了,味道不错,材料也新鲜。”
以前因为食物有限,他们聚会就是纯喝酒,別说烧烤了,连粒花生米都没有。
他还以为队长这麽久没出来,应该会惊讶呢。
“我就那麽一说。”秦止野看出了他的想法,好笑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又不挑。”
金针菇也是菌类,要是这麽算,他还算半个开发者呢。
只不过沈殊作为研制方,研究室弄出什麽新培育的品种都会先送给他。他又是个厨房杀手,所以这些新鲜菜都落到了秦止野手裏,蒸炸煮炒,最后搬上餐桌两人一起吃。
怎麽又想到沈殊了?
秦止野沉默几秒,伸手拿酒:“喝。”
“好嘞。”林惊羽刚想陪一口,转头就看见他将整杯都喝光了,惊得他赶紧跟上。
结果秦止野又喝了第二杯、第三杯……
“咳咳……”林惊羽实在跟不上他的速度,一边咳嗽一边试图拦他:“哥我不行了,咱又不是没菜,倒也不用一个劲喝酒。”
秦止野神色阴沉,拿了杯新的继续喝:“你別拦我。”
“再喝下去咱连账单都付不起啦!”
第三域裏的酒可不是便宜东西,林惊羽试图唤起他的理智。
“嗤。”谁料秦止野像听见了什麽好笑的事,勾起嘴角:“尽管喝,我买单。”
“……”林惊羽哑声:“队长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啊?”
他本来只是惊呆了随口一说,谁料秦止野还真停下了手,笑着反问:“谁?有事?我怎麽可能有什事?我好得很,呵呵……”
还真有啊?
林惊羽看着嘴硬的队长,又看了看满桌的空酒瓶,沉思片刻,拿起酒继续灌。
半小时后,秦止野一边冷笑,一边抓着他大肆诉苦:“你说我又………又………还………连巡逻找到株辣椒都带回去给他炒菜当佐料,他不………就算了,居然从我旁边走过去理都不理我!”
林惊羽被折磨的生无可恋,听见这句话,终于忍不住问:“可你们不是宿敌吗?”
“是……”秦止野沉默了几秒,随后一脸理所当然的反问:“宿敌就不能让他不许跟我冷战吗?”
“……”
这是什麽新时代宿敌。
喝空了小酒馆的存货,几个住在同一片的队员一起回宿舍区。
林惊羽把秦止野送到楼下,看着眼神清醒、行动自如,还不忘插兜耍酷除了疯狂诉苦没有任何不对的自家队长,感觉他比自己还清醒:“哥你能自己上去吧,我滚咯?”
秦止野抬了抬下巴,“滚吧。”
他看着林惊羽离开,转身绕到宿舍楼另一面,忽然抓住墙体结构的凸起,手臂发力,灵活且熟练地攀上六楼,翻进了有些陌生的阳台裏。
秦止野轻声落地,将自己小心隐藏进阴影中,透过一扇不太清楚的窗往裏看。
屋內漆黑,看不出主人是否在家。
他直接震开反锁的阳台门走了进去。
如果换做別的时候,秦止野也许会考虑到沈殊其实在裏面睡觉,或是他随时有可能回来而谨慎一点。但他这会儿其实不太清醒,但又没完全不清醒,于是以自己的一套理论走了进去。
幸运的是,床上没人,只有一床满是沈殊气味的被子胡乱堆叠。
秦止野坐在床边,酒劲上涌。
等沈殊回来,看见他静悄悄地等着这裏会不会吓得抽他?
他又用那一套理论思考了下,果断翻身滚上床,还不忘将鞋和外衣丢在床脚,整个钻进被子裏。
沈殊的气息包裹着他。
这才对,秦止野舒心的想,他想爬这张床已经很久了。
他昏昏欲睡,刚阖上眼睛,房间的主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推开门。
“吱呀——”黑暗的房间照入走廊的亮光,将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沈殊在门口站了站,沉默许久后才往裏走,黑暗中,他沉缓的步伐、轻而飘的呼吸无一不透露出疲惫。
在外人眼中,沈首席永远是冷静强大的。
这一面他从来没对外展示过。
沈殊开了盏小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与桌面,向后在床沿一倒,阖上眼,嘆出长长的息声。
黑暗中,一动不动的秦止野骤然清醒。
他鼻尖之前就是沈殊的后颈,将呼吸压到最小,生怕惊动了在身侧休憩的人。
沈殊似是疲惫到了极致,并没有察觉近在咫尺的闯入者,反而在短暂的脱力后呼吸渐渐平稳。
睡着了吗?
秦止野谨慎的观察了十分钟,松了口气,又用眼神拷问沈殊的后脑勺。
到底在做什麽?
大晚上才回来,居然累得连洗漱都顾不上就“晕”在床上。
估计他睡熟了,秦止野正想起来把被子还给他,自己再天衣无缝的溜走就走,等之后再找个机会纠纠他的作息。
谁料他还没起来,沈殊反倒忽然动了动,挣扎着醒来,呼吸也在睁眼的瞬间变得急促,许久后才低喃了句“数据”想要坐起来。
秦止野不可置信地皱眉。
大晚上累成这样才回来就算了,晕到一半还要起来继续惦记数据?
他就这样轻视自己的身体?
秦止野只感觉怒意上涌,将他的理智推向另一个深渊,骤然伸手,如黑暗中伏击的捕食者,将沈殊这个猎物拦腰按回床上!
“——你?”沈殊猝然喘了口气,被迫抬起下巴与他对视,漆黑的瞳孔如镜照出对方的脸。
“別动。”秦止野压在沈殊上方,鼻尖几乎相抵,眼底沉着慑人的瞳光:“又想去哪儿啊?”
“现在就给我闭上眼睛。”
“反抗的话——”他肆意地勾起嘴角,威胁道:“你也不想每天都在这张床上见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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