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国王的礼物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以参考威森特。像他一样代表剧团参加K的嘉年华,你能做到吗?”
充满惊险变数的演出,神秘莫测的嘉年华。
放在平常,罗荔肯定不敢。
但是现在为了任务,不敢也得敢。
嘴硬道:“我,我能做到啊。威森特都可以,我肯定比他做的更好。”
愚人侧过目光:“证明给我看。”
罗荔一怔。
愚人重复了一遍:“证明你不是靠把正式演员锁在更衣室来获得上场机会的三流魔术师,能在演出中获得关注认可。”
他……原来他都知道!
罗荔感觉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断了退路了。
他只能羞愤地掰着手指:“我……我能行的。”
比起不服,更像是在给自己鼓气。
愚人闻言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罗荔眼睁睁看着他将那面全身镜推开,那条密道的暗门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就从这裏进去。训犬师凯恩正在等你。”
……
愚人没有跟来。
潮湿阴冷的密道深处,仅有罗荔一个人小心踱步,能看见隔间铁栏上反射的银光,一闪一闪,像是割人皮肉的刀锋。
上一次他还能不管不顾地快跑逃走,但这一次,他没地方逃了。
不知道愚人到底是想要他看什麽……
男孩小心翼翼地贴着密道边缘往前走,脚步缓慢,鞋跟一敲一落,发出寂寥的响声。
这种不正常的安静像是贴着人肌肤爬行的蛇,更让罗荔紧张不安。
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正想停下来松口气,却在这时,感觉一阵强劲的力道冲向了铁栏。
紧接着,便是一声压在喉咙裏的,焦躁凶恶而又极其低闷的,属于犬类的低吼。
罗荔吓得连忙后退,可这一退,又惊扰了更多恶犬。
五六只恶犬吠声连天,一整条密道內都回荡着着狂暴糟乱的恶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牢笼,将自己撕成碎片。
罗荔吓得腿软,一步也走不动了。
他跌跌撞撞地想往回逃,眼角不自觉溢出泪花。只听“吱呀”一声,铁门被人推开一角,一个赤膊的高大男人从后走出,强硬地勒住了那几条狗脖子上的鏈条,往后使劲一拽。
“妈的……还真是群难办的家伙。”
他手裏拿着条狗鞭,狠狠甩在地上。可这生满倒钩的鞭子已经不能让这些恶犬畏缩,甚至亮出雪森森犬齿,嘶嗬着向男人示威。
男人暗骂一声,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趁机掏出手枪,对空开了一枪。
淡青色枪烟缓缓散去,几头恶犬的气焰终于收敛一些,停下了狂吠。
男人趁机牵起狗鏈,眼疾手快地把这几条狗关进了笼子。
凯恩总算松了口气,回看角落裏瑟瑟发抖的男孩:“愣着干什麽?没你事了,別在这儿乱窜。”
罗荔缓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开口:“愚人先生让我来的……”
凯恩那张被刀疤覆盖的硬朗面孔上,神色有些复杂。
“你?”
“我不是让愚人给我安排个手段狠辣的魔术师吗?”
面前的漂亮小亚裔,双腿还在隐隐发抖。
灯光下,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微翘眼尾沁着红色,睫毛黏成一簇一簇,颤颤滴落水珠。
他要的是能驯化这群恶犬用于表演的魔术师,不是这麽一个八音盒裏的水晶小美人。
凯恩难以置信地打电话确认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他更加胸闷了。
没办法,只能把门打开,让罗荔进来。
“这是墨西哥引进的恶魔犬,瞧瞧,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凯恩一个个介绍它们的名字,什麽撒旦、路西法,罗荔听得头昏脑胀,也没太能记住。
“这些家伙之前是用来在边境那块追难民的,伤过好多人。被条子抓了以后,让剧团买了回来。”
凯恩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要是能带这群混小子一起演出,保管能一炮而红。”
魔术表演中,涉及到动物的并不罕见。
譬如最常见的鸽子兔子,就是很常见的道具。
但是像这种大型恶魔犬,就非常稀少了。
罗荔很清楚,这种伤过人的烈性犬,如果不是剧团收留,一定会被治安机关安乐死。
相比之下,留在剧团还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看见它们被关在了笼子裏,罗荔大胆了一些,向恶犬走近半步。
看起来并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跡。
恶犬每一只都油光水滑,威风凛凛,在笼中垂着尾巴,利爪焦躁地刨着地面。
暗红色的兽瞳如鬼火般闪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又弱小又年幼的小魔术师。
凯恩它们尚且不怕,罗荔自然也没有放在眼裏。
“这些混小子傲慢得很。打不服骂不服,脾气上来了,说绝食就绝食。”
凯恩无比头疼,坐在笼子旁边,满脸愁容,“到现在为止,也只能带着在舞台上溜一圈。想配合魔术表演,基本是做梦。”
罗荔小心道:“用,用食物奖励也不行吗?”
“问题就在这儿,它们偏偏不肯买账。”
凯恩指着空了的狗食盆,“一般的食物,不能作为它们眼裏的奖励。拿这个刺激它们,一点用处也没有。”
本来,就算它们食物动力不足,凯恩也有其他的手段。
陪伴,嬉戏,夸赞,这些也都试过了,但恶魔犬天生不与人类亲近,连摸头都不让摸,更別提继续建立情感联系。
男人又是一阵长嘆,“我看,还是换普通的犬种得了。”
他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样的刺激才能成为对恶魔犬的有效奖励。
眼看演出日期将至,他们已经没有那麽多时间了。
大门被人推开,提着一桶带血肉排的男生走进来。深蓝色眼瞳在看到罗荔的剎那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便皱紧了好看的眉头。
“你怎麽会在这裏?”
进来的人竟然是SEVEN。
自从在上个副本被剥离出实体后便受伤失忆的系统007,此刻因为能量短缺,以这种同龄人的形态再次出现在罗荔面前。
男生将桶放在地上,挨个为恶魔犬的食盆倒上肉排。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那些恶犬,而这些难办的凶兽在看到他以后,显得愈发凶狠,不断用犬齿啃咬着笼门。
SEVEN却像看不见一样:“凯恩,我说了我能处理好这些狗,我不需要別人的帮助。”
他说的“別人”,自然就是指罗荔了。
凯恩啧了一声:“你少吹牛了。”
“我不行,难道他就可以吗?”
SEVEN瞄了眼角落裏的男孩,“他是一个胆小鬼。恶魔犬不会像那些只知道流口水的男人一样,为他的那张脸买账。”
虽然失忆了,但这毒舌的本性仍然没变。罗荔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他感觉自己还是喜欢大哥哥形态的小七。
“我会努力学的!”
SEVEN的语气不冷不热:“那你就別站那麽远。”
罗荔这才红着脸颊,又往狗笼的方向走了两步。
几头恶魔犬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因为进食了肉排,它们的犬齿上淅淅沥沥地滴落血水,“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要这些狗配合演出的那出戏码名叫‘恶魔之逝’,你应该知道吧?”
戏目背景是魔术师扮演的传教士被锁在特制箱子中,作为恶魔化身的恶犬会进入其中啃咬魔术师,而在倒计时结束后魔术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箱外,所有恶犬则被锁在箱內。
这个魔术要求狗狗必须高度配合,否则魔术师必然会受伤。
调教好这些狗狗,就是训犬师的职责。
罗荔鼓起勇气,蹲下身来,凑到狗笼前方。
通体漆黑的恶魔犬对他怒目欲眦。
“你別、別凶我……”
他小心翼翼用钳子夹起一块肉排,从笼门缝隙中探进去,送到那头恶犬嘴边。
恶魔犬用尖锐的牙齿勾住肉排一角,咬出叫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罗荔,爪子在地上时不时剐蹭一下。
见恶魔犬没有再朝他狂吠,罗荔放松了些,小声低语:“嗯,好狗狗,慢慢吃,这裏还有很多。”
他又夹起一块肉排:“我不会伤害你的。好狗狗,乖狗狗。”
进食中的恶魔犬很安静。罗荔抬起头,对SEVEN说:“还好啦……我觉得我也没那麽害怕。”
SEVEN一声不吭地夺过肉钳:“別给它们喂太多。”
谁知就在他拿过罗荔手中肉钳的剎那,恶魔犬像是被触碰到什麽爆炸死线,立刻冲向狗笼,狂叫起来。
罗荔吓得跌倒在地,面对六头满嘴血肉的恶魔犬,脸色瞬间因为恐惧而变得苍白。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裂,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SEVEN轻皱眉宇:“都跟你说了这些家伙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明明知道危险还往上凑。
明明可以一辈子在剧团轻松地讨生活,稍稍努力一点就能成为大明星,不用像他这样活的这麽屈辱。
干什麽还要到这个地方来,接触这些驯化不了的、阴沟裏的恶狗?
SEVEN握紧肉钳,他不知道自己在怨恨什麽。
只是看着罗荔的眼泪,总有种莫名的冲动。
想要举手为他拭去一样。
而就在男孩眼泪掉落之时,恶魔犬听见那低软而委屈的啜泣声,陡然停下了吠叫。
粗糙的狗尾巴本来是一直低垂着,此时此刻,却翘起了一点,不安地摆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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