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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楼道裏黑,而且窄。那男人跟在裴寂云身后,几乎堵死了所有的光。他的脚步很重,带着一种迟疑,仿佛每一步都在试探这陌生世界的坚实程度。
裴寂云跛着脚,拐杖点在老旧的木楼梯上,发出“篤、篤”的规律声响,像在为这沉默的行进打拍子。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躯体散发出的热量,还有浓重的、被雨水浸泡过的尘土味,混杂着一种……类似铁锈和汗水的、原始的气息。这味道和他屋裏的旧物霉味、古龙水味截然不同。
打开房门,屋內的景象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拥挤和混乱。裴寂云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一盏旧台灯在工作台上亮起,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刚好照亮桌面上那堆杂物和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随便坐,如果找得到地方的话。”裴寂云把湿漉漉的拐杖靠在桌边,自己先挪到一张看起来还算稳固的旧扶手椅上坐下,轻轻揉了揉发痛的左膝。
男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
堆到天花板的书籍杂志,形状古怪的金属残骸,蒙尘的玻璃器皿,还有墙上贴着的几张意义不明的老旧海报。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那双重瞳裏的困惑和警惕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地方比他刚才所在的“钢铁丛林”更加怪异,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塞满了文明残渣的洞xue。
他终于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有些僵硬。他高大的身躯在这堆满杂物的空间裏显得格外局促,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碰倒什麽。他避开了地上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外壳的东西,目光最终落在了工作台一角,一个灰扑扑的、布满绿锈的青铜物件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青铜爵,三足,带流和尾,器型古拙,是裴寂云前几天刚从一个小贩手裏按废铜价收来的,以为是仿品,还没来得及清理。
男人的视线在那青铜爵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神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裏面翻涌的暴烈情绪似乎平复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辨认。
裴寂云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怎麽?认识?”他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普通的日用品。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用他那布满了厚茧、骨节粗大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青铜爵表面的锈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他体型和气质完全不符的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敬畏。那粗糙的手指摩挲在冰冷的青铜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然后,他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裴寂云,带着审视:“此乃……酒器。”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
“嗯,喝酒的杯子。”裴寂云点点头,从桌上的烟盒裏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点,“看来你没白在片场待。”他试图用玩笑来化解这过分凝重的气氛,但效果似乎不大。
男人的注意力又转向了裴寂云靠在桌边的那根拐杖。
花花绿绿的贴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滑稽。
“汝之……杖?”他问,语气裏带着纯粹的不解。在他认知裏,杖,或为长者所持,或为权柄象征,或为助行之物,但绝不该是这般……儿戏的模样。
裴寂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左边嘴角歪得更高了些:“这个?我的陆地冲浪板。”
他拿起拐杖,随意地在手裏转了个圈,“路不平的时候,全靠它保持平衡。”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又看看他的左腿,似乎在进行某种艰难的联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带任何同情或怜悯的语气说:
“足跛,可习骑射,亦可为阵师。”
裴寂云点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听过太多关于他腿的话。同情、惋惜、好奇,甚至还有隐藏不住的厌恶。他都用笑话和自嘲挡了回去。他自称“地不平”,说自己是“人体路况监测仪”。他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剥夺別人伤害或怜悯他的权力。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纯粹军事化的、提供解决方案的态度来对待他的残疾。仿佛这不是一个悲剧,只是一个需要克服的战术劣势。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包裹在身上的、那层厚厚的、名为玩笑的铠甲,被什麽东西轻轻敲了一下,没有破裂,却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
他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缓缓溢出唇角,遮住了自己脸上可能出现的细微表情。
“骑射?阵师?”他嗤笑一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戏谑,“呃,这位……将军?都什麽年代了。现在讲究的是脑力劳动,比如我,在文明的垃圾堆裏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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