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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孙敬之横尸码头所引发的混乱极快结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原本掺合其中的佘五爷竟也像翘了辫子,沉寂着久久没有动作。
申江裏日日夜夜,潮水从不停息,南来北往的货轮在泥灰般混沌的水域小心穿梭。可码头的几艘船却耗了多时——孙敬之先前买来的烟土,还没有给钱。
船老大也有自己那头的掌柜,先前老规矩,给一半定金,见货给全。没想到人说没就没,不敢空着手回去。只能骂一句孙敬之这瘪三不能改日再死,恨恨地,终日拿着一杆水烟在船上吸,吞云吐雾,立在甲板上头,留出一个瘦骨嶙峋的背影。
背米袋的力气人和船头下货的伙计,虽未同他们的雇主一般,陷入有租无处交的迷茫窃喜,却也不免在吃米粮时交换言语,神神秘秘地猜测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其中传言尤乱,不过最多最广的还是青帮丁三爷要来管摊子,因为这裏离他的地盘最近。
一盘青灰色的天塌下去了,但没有关系,总有新的补上。
两日后,杨家的车停到码头。副驾下来杨振泽,恭恭敬敬绕到后头,开门扶一位老人起身。他气色极好,两鬓霜白,面色依旧红润,手上转着两颗绛色的狮首核桃。
“您慢些来。”杨振泽笑着说,“到时回去,母亲又要怪我,本是要去钓鱼的。”
“不必怕!我外孙的地方,瞧一瞧又怎样?你妈妈……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不管她,不管她。泽儿如今也出息了,外公高兴,哪个敢怪你?!”
回家之前,杨振泽先去见了外公秦慎达,事情说个清楚,日后码头他来做。
秦慎达很欢喜。这个外孙向来很合他心意,又孝顺乖巧,还是最得意的女儿生的,如今又替他在一帮老兄弟面前大长了脸面。他得意洋洋,旁人恭维他外孙年少有为的时候,面上很不屑,仿佛看透了青年人的小打小闹,“让伊去!小小年纪的,在码头跌冲一跤才叫好!”可背裏谁不清楚,跌跤归跌跤,可谁要真傻了去动手推杨振泽,秦慎达可会不要命的。他这一波人,也到了耳顺之年,不是拼杀挥砍的年纪,更懂得惜命,于是跟着说说好话,也就罢了。
杨振泽扶秦慎达往码头裏去,走了一阵,秦慎达的人来说,丁三爷到了。
秦慎达皱着眉,核桃在掌心裏攥得吱吱响。来?来做什麽?他想总不过一来贺喜,二来触霉头,可丁三哪裏是会客客气气贺喜的人。他也想好了,吐出一句触霉头的话,他就敢与他打,不吵相骂,直接打。丁三做的生意不干净,自己牵扯不说,下头那些算不得兄弟的瘪三们也染着大烟膏子,他老早看不过眼了。
秦慎达年轻时,倒也无所谓贩不贩烟土、开不开赌坊,只一心跟着做活。只是后来有一回,深夜劫了一条烟土船,转手刚刚倒了钱,回家便听说妻子小产,落了一个儿子。
像他们这样目不识丁出来闯江湖的地痞流氓,都比旁人要篤信阴司报应,而大烟膏子与赌坊又是伤人阴骘的玩意,秦慎达心裏清楚。这一来,他又气又怕、又悔又恨,转去做了码头管事,没再亲手去沾这些事情。如此这般,直至秦慎达近不惑之年,才得了一个女儿,算上自己兄长先头的两个,排下来正是秦三小姐。
秦慎达人到中年,只得这麽一个掌上明珠,对秦三小姐十分看重。而秦三小姐也很争气,管帐算计无一不精,算得上秦慎达的左膀右臂。但她到了要许人的年纪,麻烦就来了,求亲的人大多是帮中之人或帮中之人的亲属,看中的就是秦慎达手上那点权势。
为此,父女二人也愁闷良久,一来秦慎达不想将女儿交到这些人手上,纵使他年轻时有攀龙附凤的想法,但轮到他自己闺女的时候,倒就是只求一个平安的。二来秦三小姐也的确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愿一辈子混在帮派裏,因为也看多了帮派裏女人的下场,所以格外知道惜命。
正在这时,秦三小姐在舞场裏遇见了事业小成的青年杨德生,一个有心,一个有意,极快地建立了恋爱关系。秦慎达虽然对杨德生没有什麽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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