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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露西园路是法租界裏洋人的聚居区。
一片圈好的別墅,造成欧式模样,褐色尖顶下是雪白石柱。喷泉安好了,再散养些鸽子。规划是交流部的人,原本执意想在上海弄出法兰西情调,让洋人宾至如归。
可惜中国的鸽子不争气,老早被码头做工的人吓坏了,怎麽哄也不亲近。于是匆匆忙忙买了几只绿孔雀与白孔雀,丢在绿地裏。却不想秋日初起了一阵寒风,三三两两全冻死过去。一时不晓得还能补些什麽,便空置在那裏,渐渐成了洋人傍晚遛黑皮小猎犬的地方。洋狗是无所谓,可食槽裏的玉米和谷子,是真的便宜中国麻雀了。
从古至今,中华能人之心到底是连通的,一言以蔽之,尽己之物力,结洋人欢心。
周边没有大商铺,也没有越晚越热闹的宵夜摊子,更没有卖报纸、鲜花、洋火的——太吵,吵着洋人休息,巡捕房一早就把这些小本生意人赶将出去,以免触到了霉头。大多洋人不与中国人一般见识的,但也有喜欢找茬的败类。但他们觉得,这定是入乡随俗了,与“洋”字本身无关。橘生淮北嘛,洋人总是文明的。
文明的洋人们,每到夜裏八点,家家户户就要熄灯。他们是习惯早睡的,不早睡的不住在露西园路,要麽出去过夜,总之没有过了十点还亮着灯的人家。
但这夜忽然有了例外,九点多一些,月华正好的时候,柔暗的路灯映出一辆驶来的车。好在洋人们没有窥探的爱好,不然杨振泽这辆车不免吓人——车窗碎了两扇,前头也瘪进去。白痕零零散散散落在门边,几道刮破了铁皮的,或许是之前匆然划去的流弹。
杨振泽扶着他胆大包天的大哥进了小洋房。
杨璧成在杨振泽眼中,一直与父亲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他温和怯懦,没有杨德生收放自如的从商手腕,更没有冲着对家的心狠手辣,所以杨振泽总将他当作软柿子一般拿捏。他是怎样也不会想到,柿子裏头有这样硬的核。
杨震泽眼见着他的大哥在受伤之后,先寻码头的货柜躲起来。待自己将他拽进车裏,又无比娴熟地扯碎衬衫,取下领带,止血包扎,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手段之果断、动作之惯练,无不令杨振泽大为吃惊,不知道杨璧成竟还有这样凌厉果断的一面。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大哥领口已然被血浸了个遍。
“不能去医院,我看到巡捕往那边去了。”杨璧成轻轻地拉住他的袖管。声音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但不犹豫。
“你在流血。”杨振泽一脚油门,径自往医院开。
“没事……振泽,振泽……很快就止住了。是擦伤,但如果去医院,他们会知道是枪伤的。”杨璧成哀求地望着杨振泽:“求你了,振泽,不能让他们知道。万一他们告诉巡捕,巡捕又去了家裏……你,你信我,只要给我弄到注射器和药,我会告诉你的……”
“你也知道可能会这样!你知道会这样还去帮李祺卿做事?他给你什麽好处?”杨振泽一方面被他的哀求弄的没有法子,另一方面也确实知道,不能让父亲发现大哥在码头被人枪击,此事他们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出现在那裏,而他的大哥又在码头做什麽……正因知道这是母亲做的,杨振泽才不敢冒然回到公馆裏去——虽然回去与否都已在秦三小姐心裏坐实了杨璧成买卖私货。
杨振泽私心的担忧,是父亲眼皮底下,母亲要杀他另一个儿子。
“你和我说实话,李祺卿到底让你做什麽。你最好信守诺言,我认识人,可以给你弄药。但如果不讲清楚是怎麽回事,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家去。”
“好。”
杨璧成替自己清创包扎注射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蜷在座椅裏睡了,没有问杨振泽要去哪裏。他们心裏都知道,背着整个杨家,还有一处小小的藏身之所,在露西园路。
九点半,杨璧成被他唤醒,半抱半扶着上了楼。血已经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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